如果一直看著背後

即使前進 也只會看見滿地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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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傳來撥弄廚具的聲音,某個持有異色眼眸的人正悠哉地在裡頭穿梭著,將一道道有些涼掉的飯菜給重新熱過後再慢條斯理地將它們重新端回餐桌上。

端著菜,青年心情頗佳地哼著小曲,他瞥了眼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刻度,在心底默數著那三人出來的時刻。

算算時間,試煉應該快結束了。

雖說試煉時間的長短人人不同,也不排除有些人會就這麼進去個十天半個月,但分辨這些對青年來說都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門是他開的,裡頭會發生什麼、進去的人會碰到什麼……等等的,只要他有心的話大概都能知道。

「差不多了。」

當全部的菜都擺好後,青年緩步來到試煉之門旁,看著那道隱隱泛出微光的門,他勾起唇,彎身將夾在門縫間的頭帶給拉出來──

「──歡迎回到現實世界。」他說,抬手將抽出的頭帶高高拋起,被拋高的頭帶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弧度自行綁成了一圈,於此同時,原本在地面上構成試煉之門的光線動了起來,光線追著那條被拋高的飾帶,在空中疾馳穿梭,流暢地勾勒出三個人的輪廓。

在輪廓成型的瞬間,一道刺眼的白芒從中爆出,原先單純的黑白光影迅速染上了色彩,本來只是平面的線條在這樣的暈染下變成了真的人影。

是慕斯、小草跟紫羅蘭。

「哎呀?你還能變回人形?」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的人影,還有那人手中的兩個孩子,青年露出了訝異的表情,「我以為你就只是團毛球了。」

「託你的福,借了幻境世界裡的身體一用,」沒好氣的說,慕斯抱著兩個孩子來到客廳將人給安放在沙發上,在確認她們都安然無恙後才徹底鬆了一口氣,接著他就轉頭對某人投以略帶責備的目光,「別老是一見面就是驚人之舉,這樣對心臟不好。」

「也是,毛球的手太短,可沒辦法一次抱兩個孩子呢。」直接無視後面的話,青年一語戳中某毛球的死穴,「啊?生氣了?」

「……你這白吃白喝的,既然考驗都已經結束了那就別繼續賴在這裡,」齜牙咧嘴地,慕斯走到對方旁邊逼緊了聲音威嚇道,「快點給我回去!」

「啊啊、真沒禮貌,人常言道來者是客,那麼千里迢迢跑過來的我怎麼也算得上是客人吧,」埋怨,青年一臉憂傷,「你們不是有個叫『待客之道』的東西嗎?就這樣把我轟出去喔?」

「如果是邀來的客人我當然會好好招待,但是像你這種不請自來的……省省吧,」再招待下去只會讓他胃抽筋,「你應該還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不該繼續留在這裡。」

「哎呀,」聽到這句話,青年的微笑加深,三隻眼睛無辜的眨了眨,「你全都想起來啦?真了不起呢,那麼大的記憶量居然一下子就全回收了。」

「過讚了,就算沒全部想起來,用猜的也該猜到了,」嘆了嘆,慕斯神色複雜的看著對方那三隻異色的眼,藍的、紅的、黑的,「你的眼睛實在太過醒目,不想讓人猜到身分的話還是別露出來的好。」

「我也不想隨便開眼,可如果不全開的話就做不出能容納你們三個人的門了,」有些沒輒地,青年故作無奈的攤手,「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一起下去?」隱約猜出對方藏在話底的意思,慕斯舉起自己逐漸變得模糊的手,「從一開始就是要來測試我們三個人嗎?」

「什麼?不懂你在說什麼呢~」裝傻,青年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笑笑地指著慕斯慢慢淡化的手,「那個,不還也可以的喔。」

「啊?」什麼東西?

「我說你現在這身體,不用還也可以的,這樣也比較方便不是嗎?」跟毛球的模樣比起來,正常的手腳還是比較俐落吧?「而且說不定哪天還會用到,你就留著吧。」

「不,本來就說好一出來就要歸還的,約定就是約定,」搖頭,慕乾脆的拒絕了這個聽來誘人的提案,人形的外貌很快地消失不見,他又變回了本來的樣子,『再說,毛球沒什麼不好,我很喜歡這個模樣。』

頭上綁著的飾帶因為身形的變化而掉落,被慕斯隨手接起放到了餐桌上,『雖然不太甘願,但還是得說聲謝謝。』多虧有這個特別優待,不然他能不能找到小草、小草跟他能不能及時發現紫羅蘭……那可就是個未知數了。

看著被放到桌上的那條帶子,青年並沒有拿起來,「別人想贈與的好意,大方點收下不是很好嗎?如果你想要的話,我甚至可以給你特赦呢,」他說,隨手遮起了右眼的紅,「如何?只要一句話,那些頑固傢伙就不會再煩你了唷~」

『不必,』一秒回絕,慕斯連思考都不用,『個人造業個人擔,好意心領了。』

「真是的,就只知道要拒絕,」挪開手,他起身來到客廳,在紫羅蘭躺著的那個沙發旁蹲下,「我可是很少留下什麼的呢。」

『但是你留下的都是很驚人的東西。』跟著飄了過去,某毛球老實不客氣的接話。

「誰說的,我現在要給的東西就很普通,」如此辯白道,青年隨手從衣服上摘下一枚銀色鈴鐺,拉過了紫羅蘭的手,將銀鈴放在她的掌心上,三隻眼凝視著她,「以此為證,我認可妳的獨當一面。」

鈴鐺在話音落下的同時發出了幾不可聞的輕響,隨後沉寂而去。

看到這幕場景,慕斯忍不住在空中飄啊飄的來回盤旋,『從以前就一直想跟你說了,你難道不覺得現在這年紀就出師有點太早嗎?』才十來歲的孩子啊。

「會嗎?」

『會。』

「可是大家都這麼考過來的啊~」完成了認可的程序,青年閉上眼睛,隨手從懷裡掏出另一條帶子纏上額把第三隻眼給遮起來,「而且不會過的人我才懶得去考他呢。」他很忙的,沒空去關照注定會被當掉的學生。

聽到這樣的說詞,慕斯的臉上寫滿了囧。

也就是說只要得到考試資格就一定會過關的意思?

『……你這話最好別被其他學生聽到,』牠忍不住認真提醒起來,『不然以後就沒人會把試煉當一回事了。』

「放心啦,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呢?記得幫我替她祝賀下,恭喜出師了~」笑著起身,青年拿起一旁掛著的大衣穿上,「那麼就這樣啦,我該告辭了。」

『……』

「你幹麻那個臉?」活像被麻糬還海參給砸到一樣,圓的都變扁的了。

『不,你就穿這樣出去?』

「有什麼不可以?」

『……沒,你喜歡就好。』慕斯別過頭,『出去別說我認識你。』

「啊!你怎麼跟小坊說出一樣的話?真沒禮貌耶你們!」青年壓低聲音嚷叫著,拿起自己的琴揹好。

『現在是夏天。』

「所以呢?」他扣上了整排的大衣釦子,「衣服就是衣服啊,有差嗎?」

『……沒,你還是快走吧。』慕斯放棄了,反正要穿那樣走上街的人不是牠。

於是,完全不覺得自己的穿著哪裡有問題的人就這樣用著小跳步跳出了門,在離開之前還不忘轉身給替他開門的毛球拋去一記飛吻。

慕斯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牠立刻衝到門邊迅速關上大門好把那個莫名奇妙的飛吻給擋回去。

亂七八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這就是慕斯在做完甩上門、落鎖、掛上門鏈這連串動作後內心的唯二想法。

確定了青年的離開,粉色毛球飄啊飄的來到了餐廳,看著滿桌熱燙的菜跟被刻意留下來的頭帶,牠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嘆息。

『沒想到他會有要把飯菜重新熱過的常識……好燙!』這也熱過頭了吧?

吹著自己因為想偷菜吃而被燙到的手,慕斯差點噴淚,而當牠發現每盤菜都燙到會天怒人怨的地步時,整個欲哭無淚。

可惡,把菜熱到燙人的地步是想給誰吃啊?

吸著被燙紅的指頭,慕斯悲憤的想著,完全沒意識到其實是自己不應該偷吃。

至於到後來發現某人是故意把菜熱到『等小草跟紫羅蘭醒來時剛好可以吃』的程度時,那又是另一種方向的哀傷了。

 

青年的心情很好。

雖然走在路上會時不時的接收到各種關愛與質疑的視線,但他並不怎麼在意,有六個字可以完美的形容他過去現在外加以後也會一直繼續下去的狀態,那就是『自我感覺良好』。

本來他是打算就這麼用走的走回『坊』所在的商店街啦,但是有鑒於他真的還有不少事情要做,繼續這樣蹉跎光陰的話,就時間上而言可能會有點為難,於是,在經過了某盞路燈後,青年突然轉身踏進了幽暗的小巷裡,外頭的路燈在剎那間像跳電一樣的閃了好幾下,還迸出奇異的電流聲。

幾個行人發現了這邊的異樣情形,基於好奇心的上前察看了下,卻發現陰暗的巷子裡沒有半個人影,正好在這個時候街燈恢復了正常,覺得自己可能是看錯的人們漸漸散了。

過沒多久,大概就是正常人走過一條巷子所需要花費的時間吧,在另一個縣市的某條小巷子裡,憑空踏出了一個穿著冬大衣的人。

「嗯~應該是這裡沒錯。」走出巷子來到路燈下,青年摩娑著下巴用他那閉起的眼睛左右張望了下,在確定自己的位置後,他很快就發現要找的店家在哪,正對著招牌,青年滿意的露出笑容朝店門口走去,「好,總之先進去找小坊,然後──」

然後一個花瓶飛了過來,就在他踏進店裡的瞬間。

「──哇喔!?」為了拯救自認還算英俊的臉,青年的雙手迅速接住了那個看起來至少有十公斤的花瓶,「小坊!你想謀殺啊?」

「會被砸死的話就代表你是水貨,」一如既往的論調,很冷很冷的聲音從店裡飄出來,接著一個嬌小的身影伴著鈴聲走出,眼神像是可以凍死全世界的冰,「你居然敢讓紫羅蘭看那些東西?那已經超過出師考驗的程度了吧?」

「唉呀!居然偷看別人的考試內容,這樣違反規矩了呢。」

「是你太亂來了,」語出,她手邊的硯台很神奇的朝青年的方向飛出去,「而且還讓不相關的人士一起進去,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出事了該怎麼辦?」

冷怒的語氣,坊嬤嬤氣到有些渾身發抖,一般正常有長眼睛的人看到這種情形,多半會摸摸鼻子陪小心的把話帶過去,但青年很顯然不是這種人。

他看著發怒的坊嬤嬤,背景開起了小花。

「小坊在擔心我啊?」他燦爛的笑著,放下花瓶跟硯台後捧起雙頰露出一臉陶醉的傻樣,「真令人害羞呢~」

啪嘰。

坊嬤嬤腦中的某條線正式宣告崩裂。

「離開我的視線、不准進來、不准再回來──滾!」

花鳥手繪彩釉瓷、青銅雕花鏡、玉雕紙鎮──喝到一半的水杯!

「哇啊、別別別再丟了!」有些手忙腳亂的將空中的東西一個個接好放下,青年覺得自己很委屈,「是有稍微考得嚴苛點,但我不也跟著放水了嗎?別這麼激動,有話好好說啊……」他可不記得自己教出了個這麼激動的學生啊。

「……放水?」停下本來要把椅子給砸出去的手,坊嬤嬤挑挑眉,「你有放水?」哪裡?

「這個嘛,那些後來跳進去的人就是啦,」把剛剛接住的東西通通往店裡塞,青年隨手把店門給關上免得繼續引人側目,「如果另外兩個人沒有一起進去的話,紫羅蘭說不定真的沒辦法過關,但是那兩位選擇跳下去,所以……有句話不是叫做一加一大於二嗎?何況她們有三個人呢~絕對沒問題的。」

他說,走上前將坊嬤嬤還舉在頭上的椅子給拿下,重新放好後一屁股坐了上去,「小坊啊,要多相信自己的學生,這就是那個……母獅子把小獅子給推下懸崖的心情?」

「不太一樣吧。」她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差不多啦,別那麼在意小細節,」青年說,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垂了垂掌心,「啊。」

「怎?」

「其實應該是四個人,只是這最後一個人並沒有真的進去門裡,嚴格說起來對方在門裡所呈現的投影也不是人……挺有意思的。」

「不是人?」

「嗯,是精靈喔,出乎我意料之外突然跑出來的花精靈,」聳聳肩,青年回憶著門裡的情景,「從我給她們的『鑰匙』裡頭蹦出來的,那個精靈在關鍵的時刻用力拉了紫羅蘭一把……」語音拉長,青年停下話用那雙緊閉的眼牢牢揪著坊嬤嬤瞧。

「……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別拐彎抹角。」

「沒啦,我是想啊……紫羅蘭畢竟是我們的學生──」

「──不好意思,是我的不是你的。」

「噢,就跟你說了不要在意這種小細節嘛,」反正都是他的門下,分那麼細做什麼呢?她的就是他的,他的還是他的嘛,「總之,既然門下的學生受到了照顧,那麼在此停留的時間就應該去會會對方才不會失禮。」

「你知道對方在哪?」

「當然。」

「喔,也好,就這麼辦吧,」將堆在門口前自己剛剛扔出去的東西一樣樣搬回來,坊嬤嬤說的雲淡風輕,「門口在那,慢走不送。」

「唉呀?妳不跟我一起去嗎?」

「啊?」聞言,坊嬤嬤愣了愣,「為什麼我要跟你一起去?有一個過去做代表就夠了吧?而且你怎麼也算是個掌門的,就算只有你過去也絕對是做足禮數了。」

「不,我是想說難得有這個機會,不趁現在一起去的話,之後等我們走了可就很難再去拜訪了呢。」

「……咦?」聽完這話,坊嬤嬤再次陷入了呆愣之中,他不是說『他』走,而是說……「我們?」

「對啊,我們,」噙著笑,青年對著已經呈現石化狀態的坊嬤嬤伸出了手,「當然不是現在啦,大概是等可愛的小徒弟來拜訪過,妳也看滿意之後吧,到時候,小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虛空漫遊呢?」

手中的青銅雕花鏡差點拿不穩,坊嬤嬤瞪著青年伸來的那隻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邀她一起去虛空漫遊?

「你……要帶我一起走?」

「嗯哼。」點頭。

「不是再讓我乾等十多年?」

「啊哈哈、以前的事就別那麼計較嘛,」尷尬的咳了咳,青年搔搔臉頰,「呃、有到十多年嗎?」。

「這次,是十五年七個月又八天零二十個小時三十七分,」迅速回答,坊嬤嬤放下鏡子掏出懷錶,彈開蓋子之後看著上頭的指針行走,「秒數因為那時太突然了所以沒有計算到。」

青年有些啞口無言,沉默了一會兒後才想起這種時候似乎應該要道歉,所以他真的道歉了。

「……抱歉,我對時間流逝什麼的比較沒有概念……」

「我知道,」喀地一聲將懷錶的蓋子扣上,坊嬤嬤說的很平靜,「習慣了。」

「小坊。」

「嗯?」

「妳在哭嗎?」

「沒有,」勾起唇角,坊嬤嬤無視了從臉頰滑過的濕潤,「我在笑。」她說,然後上前撘住了青年的手:「你就這麼肯定我會跟你走?」

「當然肯定,」握住掌中柔軟的小手,青年第一次在坊嬤嬤的面前睜開了眼,異色的瞳眸閃著奇異的流光,「因為我看到了呀。」

「……這個無賴。」

「我不否認。」青年說,然後漂亮地笑了。

帶了一點滿足的那種。

 

瞪著滿桌的菜而不能碰是一種酷刑。

聞著香噴噴的飯而不能吃也是一種酷刑。

而被以上兩者包圍的同時不能碰也不能吃更是酷刑中的酷刑!

為了避免自己身陷於酷刑之中,哀傷的慕斯最後只好選擇在客廳飄來飄去地看顧小草跟紫羅蘭,這樣至少可以來個眼不見為淨。

所以當紫羅蘭醒來時,她有三秒鐘是錯愕的,因為她一眼就看到某團飄在半空中還用夾子把鼻子給捏住的毛球,這副奇妙的景象讓她一時之間只能呆呆地看著空中那團毛,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醒來了啊?』發現這樣的視線,慕斯沒好氣的飄到紫羅蘭面前,『幹麻這個臉,沒看過這麼帥的毛球嗎?』

「不是,」搖搖頭,紫羅蘭看著慕斯那應該是夾在鼻子上的夾子,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你有鼻子啊……」她一直到現在才發現呢。

慕斯表示:『……』

虧牠剛才還那麼擔心的照看著她們,結果得到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在探討他有沒有鼻子!?這像話嘛!

『你難道沒有別的話好說嗎?』沒事看牠的鼻子幹什麼啦!『至少要說點類似「謝謝」啦或是「對不起麻煩你了」之類的東西吧?』這是禮貌!禮貌來的!

「喔,謝啦。」敷衍。

『這種敷衍的道謝實在讓人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冷靜點嘛毛球,太激動的話夾子會掉下來的喔,」好心的給予建言,紫羅蘭說,然後在她起身想去看看小草的狀況時,她發現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有些疑惑的攤開掌心,這是……「鈴鐺?」

『喔,是那傢伙要給妳的證明啦,代表妳已經過關了,然後他要跟妳說,』捏著鼻音,慕斯一臉平板的傳起話來,『恭─喜─出─師──』

……毛球在記仇。

聽著那刻意被拉長放平的祝賀詞,紫羅蘭想不到比記仇這個詞還要更好的解釋。

「你真的很幼稚耶,」明明在幻境裡頭看起來那麼穩重,為什麼一出來就整個變樣了呢?「多少表現點成人的氣度如何?至少不要跟門裡的那個反差那麼大。」

『我一直都很有氣度啊,』鼻頭朝天,慕斯大力吐氣,『妳看看,這可是國王的氣度,只有聰明人才看得到喔喔喔!』

「……我寧願當笨蛋。」別過頭,紫羅蘭不到一秒就做出了選擇,然後在慕斯哇啦大叫表示抗議之前,她來到小草旁邊,「小草?」還沒醒嗎?

『應該快醒了,畢竟她在妳掉下去後沒多久就跟著跳了,所以醒來的時間應該不會差太多,』如此分析道,慕斯這麼說,而就像要應證這份猜測般,話才說完沒多久,小草就睜開了惺忪的眼,『看吧,醒了~』

「慕斯…紫羅蘭……?」揉著稍嫌痠澀的眼,小草坐了起來,「你們都在啊?太好了……」

「當然都在啊,要是少了誰那才叫糟呢,」輕輕敲了下小草的額,紫羅蘭隨手整理起因為躺下來而有點凌亂的長髮,「下次啊,不要那麼衝動的跟著跳下來啦,當、當然,看到妳在那裡我是很高興也很感動啦……只是…那個……妳也要多少稍微衡量一下危險性什麼的……」

越講越小聲,紫羅蘭很難得的沒有把話說完整。

看著這樣的紫羅蘭,小草歪著頭,接著她突然很開心的站起來,像是發現什麼新天地似的將雙手用力一拍!

「啊!」她知道了!小草一雙大眼閃閃發亮的盯著對方,笑容燦爛,「紫羅蘭妳在害羞對吧?」

害……「誰、誰害羞了!我我我這是在基於朋友的關心好嗎!不要亂猜啦!」迅速反駁!

『真是不坦率呢~喔?小草。』

「對啊對啊,真是不坦率呢,紫羅蘭。」

「慕斯你~~~」

『我~~~怎樣?』

「不怎樣!」大力一哼,紫羅蘭突然一個快手上前,跩住了慕斯夾在鼻子上的夾子用力一拉──

啪!

『──啊啊啊!』好痛!

客廳內立刻爆出了毛球的哀號,除此之外,空中還可以隱約發現有好幾根粉紅色短毛在那邊飄來飛去,最後很可憐的掉到地上。

「活該,誰叫你沒事要夾個夾子在鼻子上,」得意的拿著從慕斯鼻頭上扯下來疑似衣夾的東西,紫羅蘭涼涼的說,「快感謝我讓你的鼻子重獲自由,用力呼吸新鮮空氣吧~」

『妳這個彆扭的死小孩!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你說什麼!?」

唔喔喔喔喔~~~

(中略)(下略)(省略),總之跳過一段老樣子的低端爭吵後,兩個不對頭的人很快就將情況演變成更低端的互瞪,看得小草都不知道該不該出聲規勸了,不過,這次的爭吵讓小草意外的發現一個事實。

「慕斯。」她睜大眼睛盯著正在跟紫羅蘭互瞪的毛球。

『幹麻?』努力瞪用力瞪專心瞪,慕斯替目不斜視這四個字作了一個完美的示範。

「我現在才發現……」遲疑的舉起手,小草很單純的說出她的新發現,「你原來是有鼻子的呢。」

『……』慕斯。

「……」紫羅蘭。

「我一直以為我沒幫你畫呢,原來還是有的嘛!」天真無邪的小草。

聽著小草的發言,紫羅蘭用某種憐憫的眼神朝沮喪的毛球看過去。

其實,看不出來有鼻子並不是什麼壞事啦。紫羅蘭的眼神這麼安慰道,不要太難過。

沒關係,想笑就笑吧,我是很堅強的。慕斯淚目。

「咳嗯,那個,我…我肚子餓了!」清了清嗓子,紫羅蘭試著轉移話題,至少不要繼續探究某人的鼻子,那樣很可憐,「可以去吃飯了嗎?」

「啊!對喔,」她們晚餐還沒吃呢,突然想到這個事實,小草下意識地轉頭看餐廳,「啊咧?」

「怎麼了?」晚餐有問題嗎?

「那個奇怪的大哥哥不見了耶。」雖然對於他沒說一聲就把人丟下去考試這點感到有些微詞,不過現在考驗順利結束,她也覺得在經歷那段幻境之後,自己真的又變得更堅強了一點點,雖然只有那麼一點點,但她還是覺得應該跟對方道謝一下。

而且他還讓她瞧見了一直很懷念的父母呢,如果不是這次的機會,她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瞧見……

想到這,小草臉色一黯。

這份低落立刻被兩個剛剛還不對盤的人給察覺,幾乎是同時的,紫羅蘭跟慕斯突然一人一手拉起小草。

「走!吃飯了!」

『對!吃飯了!』

「什麼事情都等吃完再說!」

『沒錯!吃飯皇帝大!』其他都閃邊!

然後小草就這樣被拖著進餐廳了,一進餐廳就直接被人塞到椅子上,緊接著左邊遞上了承滿飯的碗右邊自動奉上筷子,再來?

再來小草的碗裡迅速被某兩人合作無閒地夾了一堆菜進去,什麼番茄炒蛋啦、紅燒獅子頭啦、熱炒時蔬……等等的,把她眼前的碗弄得像座小山。

她好幸福。

不知為何,小草突然有這種感覺。

「那……我開動了喔?」感動的拿起筷子,小草靦腆的看著兩人笑了。

「快吃啦,我可是不會客氣的喔,」假裝捲起袖子,紫羅蘭捧起碗努力朝食物進攻──專挑慕斯下箸的地方!「喝啊!我的!」

『啊啊啊啊啊!』

又來了。

看著餐桌上的熱鬧,小草只覺得嘴角不斷有止不住的笑意傾洩,然後她小小口的開始吃起晚餐,嗯,溫溫熱熱的,是最好入口的溫度呢~看來她們在門裡面並沒有待很久嘛,想到這,小草抬眼看了看牆壁上的時鐘。

「咦──!?」

「怎麼了?吃到沒熟的嗎?」

『說啥呢,小草怎麼可能沒煮熟!』強力辯護。

「沒事沒事,跟菜沒有關係啦,」急忙出聲中止疑似又要爆發的口舌之戰,小草指著一旁的鐘,「我是被時間嚇到了而已。」

「啊?」時間?

聽到這個說法,紫羅蘭很自然的轉頭去看鐘……「咦!?十點半了!?」騙人的吧?她又咬下一口菜,「奇怪,菜明明就還是熱的啊?」

『當然是熱的,因為有人在離開前特地把菜全都熱過一遍了,還算得很準的把菜熱到妳們醒來時剛好能吃的程度,』慕斯扯扯嘴角,有些不太甘願的說出這個事實,『那扇門裡頭的時間基本上跟外頭是對等的……呃,搞不好還比較慢……』

「這樣啊……」似懂非懂的點著頭,小草有些苦惱,「傷腦筋呢,這樣的話,今天晚上可能就來不及做甜點──」

『──啊啊啊啊!甜點!』慕斯崩潰,『沒有了嗎?不能做了嗎?來不及了嗎?』

「喂!不要在餐桌上噴淚啦!」連忙護住自己的碗,紫羅蘭飛快地閃到另一側。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吃完晚餐之後還得收拾,收拾之後還要送紫羅蘭回家的呢,這樣來不及做餐後點心的。」

『嗚、我的蛋糕……』狀態顯示為淚如泉湧,慕斯在哭的同時還不忘繼續扒飯。

「我說,你好歹也哭完再吃……」這樣看起來視覺效果很差耶,紫羅蘭皺著眉看向哭得淅瀝嘩啦的慕斯,望了望小草,「那個,如果不用送我回去的話,時間是不是就來得及做點心了啊?」

「這樣的話是來得及,可是不行啦!」小草堅持的嘟起嘴,「現在很晚了喔?真的很晚了喔!?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是很危險的,一定要有人陪同才可以!」

「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伸出食指左右搖了搖,紫羅蘭勾出一個漂亮的微笑,「只要我今晚住你家不就解決了嗎?我也很想吃點心的。」

「咦!?」震驚,聽到這個提案的小草睜大了眼,「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反正我一個人住,沒差的~」聳聳肩,紫羅蘭不是很在意的說,「如何?歡迎嗎?」

「非常歡迎!」大力點頭,小草覺得自己心裡的小花快要開到天上去了!這是第一次有朋友住到家裡來!第一次!而且這樣的話就代表……「那、那等一下我們一起做蛋糕?」

「好啊~我沒做過呢,感覺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很有意思的喔!我們可以替蛋糕添上很多很多裝飾!」

「那真是令人期待……毛球,你在那邊耍什麼陰暗啊?不歡迎我住下來喔?」

明知故問。

黑化的慕斯頭上籠罩著一片低氣壓,牠努力用力的掃掠著桌上的菜,縮在一旁小小聲的抱怨著類似:『多妳一張嘴就少我一口蛋糕……』之類的東西,為了怕小草聽到這種抱怨,這些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幾乎。

因為牠的這些嘀嘀咕咕不知是有意還無心,以非常清楚外加重低音特效的姿態鑽進了紫羅蘭的耳裡,甚至還疑似有無限迴放的現象……

嚼著美味的菜餚,紫羅蘭在對這些抱怨實行左耳進右耳出無視大法的同時,眼神稍微覷了持續黑化的慕斯一眼,嘖嘖,才住一天就這麼大反應?這樣可不行啊,她接下來要說的提案可是比一天還要多上很多呢。

摸了摸暫時串在項鍊上的鈴鐺,紫羅蘭深吸了一口氣,銀鈴的冰涼觸感跟水晶傳來的熱燙在無形中替她帶來了鼓勵與支持。

還有一份踏出去的勇氣。

「小草,妳們家有多的客房嗎?」

「有啊有啊,一直都有的,我們家很多空房間喔!紫羅蘭不用擔心!」以為對方是在問今天晚上睡哪的小草很開懷地回答。

「很多空房間嗎?」聞言,紫羅蘭笑瞇了一雙眼,「那這樣的話,小草,我把本來的房子退租了,搬來跟妳一起住好不好?」

『噗──!』慕斯嘴裡的菜噴了出來。

「啊!慕斯你好髒喔,不要靠近我,」從容地閃避,紫羅蘭把自己的位子挪離慕斯三步,轉頭繼續看著小草,「怎麼樣?我們一起住好不好?」

「啊…啊……」嘴巴微張,小草似乎還沒辦法反應過來,趁著這個機會,慕斯立刻跳出來。

『不准!』為了往後的幸福生活,慕斯跳出來開始捍衛自己的食物份量。

「我會付房租的。」

『這跟那沒關係!而且這種事情妳至少要問過那個一直在照顧妳的人吧?』

一直在照顧她的……「喔,妳說坊嬤嬤啊?放心,她絕對會支持我的,」兩三下打發掉慕斯的抗議,紫羅蘭說,「對了,說到坊嬤嬤,我這幾天得回去一趟才行呢,小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啊?坊嬤嬤很有意思的喔,店裡的東西也很有意思,讓我招待妳去玩吧?就當做這頓晚餐的回禮!」

「咦?啊……喔!」有些茫然的點頭,小草訥訥的盯著紫羅蘭,「所以……那個,妳真的可以搬過來一起住嗎?」

「當然,只要妳說好的話。」

「好!」瞬答,小草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期待,還因為心情太過激動的關係讓她只能發出單字:「好、好……!」

「耶~既然妳這麼說了那我這禮拜就搬進……哎呀,怎麼哭了啊?」

「我、我……」糟糕,為什麼會突然哭起來呢?放下碗筷,小草胡亂地抹著臉上突然掉下的淚,大概是因為太高興了吧,她的家裡一直都很冷清的,如果能再多個紫羅蘭的話……「感覺起來,這裡以後就會更像個家了……」

「說什麼呢,這裡一直都是妳家不是嗎?」

「嘿嘿……也是呢……」

接下來的時間就在小草跟紫羅蘭和樂融融的氣氛下度過,至於慕斯……嗯,牠大概再差一步就可以去當闇黑毛球了,但因為小草真的非常開心的樣子,不光是吃晚餐的時候,連收拾碗盤、晚餐善後什麼的她都做得非常開心。

不過,表現得最快樂的大概是收拾好晚餐後做點心的那一段吧。

第一次跟紫羅蘭一起裝飾蛋糕對小草來說似乎是相當珍貴的經驗,而且在做完蛋糕後的享用時間裡,紫羅蘭也沒有跟牠搶最大的那一塊,所以牠也就摸摸鼻子地拿出了國王的氣度:暫時不去計較關於以後家裡會多一張嘴的事實了。

經過了這一連串的折騰,時間很快就逼近十二點,很少這麼晚睡的小草這時也真的倦了,紫羅蘭的精神也不是太好,所以在吃完點心收拾完廚房後,兩個孩子徹底宣告沒力,在簡單地梳洗過後就奔向了柔軟的床。

本來慕斯是已經趁著小草她們在收拾廚房的時候整理出一間客房來了,但到了熄燈的時候,卻見紫羅蘭抱著枕頭跟被子來到小草的房間。

「一起睡吧?」伴著鈴聲,紫羅蘭來到小草的床邊,「這樣明天就能一起起床了~」

「……嗯!」小草說,然後看見紫羅蘭露出了跟自己一樣燦爛的笑容。

今天晚上,應該會有個好夢吧。

她們這麼想著,然後雙雙進入了安穩的沉眠之中。

飄在半空中,慕斯看著兩個甜甜入夢的孩子,邊打著哈欠邊將燈給關上,接著牠就來到床頭櫃上的專屬床鋪躺好,可能真的是累了吧,牠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這一晚三人都睡得非常好。

像是要補足在幻境之中所消耗掉的心神,三人都睡的很沉、很香,但就是因為太沉太香了,這讓三個人都沒有聽到鬧鐘的聲音……直到它盡責的響了第三次為止。

『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慕斯醒來看到鬧鐘後的第一反應:慘叫,而因為慘叫聲實在太激昂太高亢的緣故,慕斯才剛叫出聲不到一秒,就把某兩個睡得香甜的人給徹底驚醒了。

「叫什麼這麼大聲啊?」睡得正好的紫羅蘭心不甘情不願的坐起身,「失火了嗎?」

『誰在跟妳失火啊!』氣急敗壞,慕斯急匆匆的將兩人昨晚洗好烘乾的制服扔過去,還順便翻出襪子一起丟上床,『二十分了啦!還不快起來!』

「二十分啊……」迷迷糊糊的,小草睡眼惺忪地將扔到自己頭上的制服給拿下來,看著制服,她的思考迴路開始慢慢地接上、接上……「什麼!?二十分!?八點二十分嗎!?」

『對啦!快點起床!』

「呀啊啊!」完蛋了!這次真的會遲到!小草慌張地將制服給套上,「紫羅蘭、快點!」

「欲速則不達,」似乎對遲到這兩個字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紫羅蘭很從容地整裝,「別那麼緊張,小草。」

「會遲到喔?真的會遲到喔?」說著昨天也曾說過的話,小草抓起襪子套上,因為太著急的緣故還差一點穿反。

「安啦,趕得上的,只是沒辦法吃早餐而已,」不知何時已經換好整套制服,紫羅蘭稍微調整了下胸前的蝴蝶結後,異常認真地跟慕斯交換視線,「非常時期,只好用非常手段了。」

『嗯,也只能這麼做了。』點頭,慕斯不能同意更多了。

「你們在說什麼啊?」小草一臉莫名奇妙。

「既然妳滿臉不懂的發問了。」

『那我只好痛哭流涕的回答妳。』

紫羅蘭跟慕斯一搭一唱地說著,而後只見一人一毛球默契良好地同時轉過頭看向小草,用很凝重的口氣緩緩地吐出了對小草來說可以說是惡夢的三個字。

「『A、計、畫。』」

咦!?

語出,小草的尾巴毛直接被嚇到炸開來。

而在這之後她是如何被趕鴨子上架地拉著抄捷徑,又是如何被某兩人算計的跳下那個高高的牆垣……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嗯、真是美好的開始啊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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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抬頭注視前方

即使暫時停駐 也會迎向滿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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