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過去

開心的、傷心的、喜悅的、痛苦的

人們創造了這些 而『這些』則使人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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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小草現在的腦袋寫滿了亂哄哄三個字,除了混亂、訝異、驚嚇跟緊張之外找不到其他情緒,就像那些從來沒存在過一樣,這讓小草整個人呆在原地無法思考,而慕斯不知道為什麼也是整隻僵在小草頭上,連回頭看都做不到。

兩人就像直接原地石化一樣,從聽到聲音的那瞬間起,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這讓出聲的人感到相當的莫名奇妙。

「旅行者?」頗為疑惑的看著眼前背對著自己的小女孩,再看看女孩頭上那位型態特殊的人,他不懂為什麼這兩位會突然像是驚嚇過度似的呆住,嗯,難道是他剛剛突然出聲嚇到人了嗎?或許他應該先輕一下嗓子咳出聲音之後再說話?

思及此,男人慢慢走到小草跟慕斯的面前。

「請問,我剛才是不是太過突然了?兩位旅行者受到驚嚇了嗎?」

小草的視線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對方有點高,以小草的視線來說不抬頭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臉,但她也不敢抬頭就是了……這可能有點類似近鄉情怯的感覺吧。

她的父母並沒有留下任何照片跟影像,所以在懂事之後一直到現在,她對父母的印象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畢竟妳不能要求一個小孩子能夠牢牢記住年幼時看到的臉孔,然後一直到長大上國中了還記得。

所以長久以來,她所熟知的『媽媽』就是留在各種便條跟紙籤上的字跡,而她所知道的『爸爸』就是每天都會從答錄機裡傳出來的聲音,她一直都在幻想父母的面容,想著是怎樣的人會寫出這樣的字,是怎樣的人會有那樣的聲音。

而如今,一個有著跟她『爸爸』一模一樣的聲音就出現在她面前,雖然她知道眼前的人只是存在於記憶中的一抹痕跡,也知道這個人不可能是她的『爸爸』,但是這個聲音、這個聲音……

「旅行者?」

對方又開口了,但是小草依舊沒敢抬頭,只是呆呆的站著,一雙眼睛看著對方那有著精緻繡工的袍子,還有就是有如黑緞般自然垂下的長直髮。

這個聲音,她好想再多聽一點,但是在想聽的同時,有種奇妙的感覺浮上心頭,有個聲音在叫她不要再聽下去了,還有個聲音叫她不要深究太多,但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會有這種感覺?

『我們迷路了,』雖然不是很清楚小草現在的混亂心思,但慕斯大概知道她短時間內是沒辦法做出什麼回應了,於是慕斯輕嘆口氣,看著這個讓自己錯愕好幾秒的男人開口說道:『我們正在找出去的路,想到前面的村子裡問路,我們可以進去嗎?』

「當然可以,對於能通過森林的人我們都很歡迎,」男人笑著說,然後對小草伸出了手,「請跟我來吧,小小的旅行者。」

「呀!」看著對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小草驚了一下,下意識就低頭往後退了幾步。

慕斯跟那人的臉同時出現了黑線。

這……為什麼要退開?

男人尷尬的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奇怪,他的手應該沒有問題吧?為什麼會把這個孩子嚇到倒退三步呢?

『我哩咧,妳在幹什麼啊?』掩面呻吟,慕斯看了看那個似乎受到了一點心靈創傷的男人,搖頭,牠本來以為小草會愛屋及烏的對這個人有好感,畢竟這人的聲音完全就是答錄機裡現場直播版,可沒想到小草不但沒接受對方釋出的善意,還很直接地逃開……

難道小草以為眼前這人是三隻眼派來的?

嗯,有可能喔,畢竟之前她就是被電話的聲音給拐進這裡的,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能怪她,『小草,別擔心,這個人沒問題的,雖然有這樣的聲音,但他絕對不是妳想的那個,不用這麼怕啦……』

「我、我怕的不是這個……」低著頭,小草有些小聲的說,聲音帶了點顫抖。

『不是在怕這個?』那是在怕什麼?

「很奇怪,我有一種感覺,」嚅囁的說著,小草惶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我覺得,我如果握住他的手,看見他的臉的話,好像就會永遠失去『爸爸』的聲音了……」

沉默。

聽到小草的說法,慕斯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上去一樣的震了一下,過了半晌,牠才悄聲呢喃起只有自己聽得到的低語,『……雖不中,亦不遠矣啊……』

「什麼?」

『沒什麼,』搖頭否認剛才的自言自語,慕斯看向還站在一邊苦苦思考自己有哪裡出問題的男人,『那個,不好意思,我們是被一個跟你很像的聲音帶到這裡來的,所以會有點過度反應,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與我相似的聲音?」那人一愣,接著皺起了眉,「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既然如此,還請兩位務必到我們的地方避一避,我可以保證在那裡頭兩位是很安全的。」

『嗯,那就先謝謝了,』很官腔的道謝,慕斯戳了戳小草的頭,用氣音把人從思考中叫醒,『小草,走了啦,妳先別去想那些,現在趕快找到出口比較重要。』

「喔……」慢慢地點頭,小草試著鼓起勇氣要抬頭,可就在她剛想要有動作的時候,那人已經走了過來,然後就在她眼前蹲了下來。

她看到一張滿是溫和笑意的臉,黑色的長髮在他蹲下之後垂到地面,額頭上綁了一條繡著奇妙花紋的頭帶,他的外表看起來就像個大哥哥,這讓小草有些錯愕。

她沒想到這個聲音跟『爸爸』一模一樣的人居然會這麼年輕。

「別擔心,」他說,溫暖的笑容拉過了她的手,「對於能夠穿過迷霧的人,我們都很樂意提供一定的庇護,所以放寬心吧,你們會很安全的。」

安撫的話語從他口中吐出,男人的聲音像是帶著魔力一樣的流洩過小草心底,真的很溫暖,也很讓人安心,但就像是觸動了什麼似的,小草的眼前一熱,視線整個模糊起來。

她嘩啦啦的哭了,眼淚不用錢的開始狂掉。

慕斯跟男人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為、為什麼會哭?

他剛剛說錯了什麼話嗎?還是說他長的太嚇人?

男人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奇怪,他長的很正常啊,鼻子眼睛嘴巴都有在位置上,不少人還誇他長的很『端正』,為什麼會把人嚇哭?為什麼?

「那、那個,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但是妳先別哭……好嗎?」手忙腳亂的在小草臉上抹著,男人這樣的反應看在慕斯眼裡是怎麼看怎麼眼熟。

是哪裡眼熟呢?慕斯想著。

對了,就跟過去牠第一次看到小草哭的時候一樣,當初牠也是像這樣驚得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什麼,只能努力的試著抹眼淚,結果最後把自己變成一顆濕漉漉的毛球。

那真是災難。

為了解救眼前的人脫離驚慌狀態,慕斯決定要大發慈悲的給予對方建議,只見牠憑空變出大字報來,開始在上頭寫字。

『咳嗯,咳咳咳。』有點做作的咳了幾下,慕斯頂著大字報吸引了那人的注意,男人一抬頭就看到大字報上寫著:

『稍微哄她一下,轉移點話題之後帶著她往村子裡走就可以了。

p.s:她會哭跟你沒關係,應該是聯想到其他的事情才會突然哭出來。』

「是這樣嗎……」看著粉紅毛球頭上頂著的大字報,男人有些不太確定的想了想,哄小孩啊……該怎麼做?

面對一個嚴格說起來已經踏入少女階段的孩子,怎麼樣才能成功的『哄』住呢?

男人很困擾,這個時候,粉紅毛球的大字報出現了第二張:『不知道怎麼辦的話,管他三七二十一呢,直接把人帶走先,到村裡之後她的眼淚就會自動停下來了,應該……』

大字報上這麼寫著,最後的那個『應該』兩字還寫的特別小。

感覺不是很可靠的樣子。

男人的心中浮出三條黑線,不過,既然是女孩的同伴提出來的建議,那應該是可以相信的才對,於是,他將還在哭的小草一把抱起來,抬腳就往村子走去。

小草瞬間停下眼淚,或者該說,被男人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驚到忘了要繼續哭。

「雖然不知道妳為什麼哭,但相信我,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解決的,」邊走邊拍了拍小草的手,男人嘗試著說些安慰的話,「村子裡很安全喔,很久沒有客人來了,大家會很歡迎你們的,現在剛好是晚餐時間,所以我們可能會有些食物跟熱湯……」

和煦的聲音讓小草的心慢慢平靜下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很溫和的人,腦袋裡想的是其他的事情。

『爸爸』,會不會就是這個樣子呢?

很溫暖、很高大,然後給人一種特別的安全感。

『小草,』突然,慕斯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點勸告的意味,『不可以對這裡的人放太多感情喔,他們只活在這個有限的時間帶裡,不管對妳多好多溫柔,當這段記憶到了盡頭,這些人們的一切就會重新來過,然後不斷重複這樣的循環。』

『對這樣的人們注入太多感情的話,最後會很難過的,就算妳記得他們,他們在重生之後也不會記得妳。』

「……嗯,我知道了……」小小聲的回應慕斯,小草吸了吸鼻子,這聲低語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知道什麼?」

「沒、沒什麼,」胡亂的把眼淚擦掉,意識到自己正給人抱著走的小草整個臉頓時紅了起來,「那個,我…我可以自己走……」

「沒關係,妳很輕,而且村子已經到了,」輕輕地笑道,男人指著不遠處的街道,「歡迎來到我們的村子,我是時守人,在此認可並承認兩位的停留。」男人說,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小草突然覺得自己的眼前清明起來。

四周看的更清楚了。

「哇……」這是什麼魔法嗎?小草有些呆愣的看著週遭,這個村子散發著一種古老的氣息,她就這樣被人抱著進入村子,村裡的人一看到這個抱著她的人,都是恭敬地先行禮才打招呼,這讓她緊張的完全不敢抬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守人的關係,小草覺得這些人們對她有著超乎想像的關注跟熱情,這讓她除了緊張之外還羞窘的不知如何反應才好,只能努力低頭,然後整個人就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紅通通。

這個人難道是地位很高的人嗎?可是時守人這個名字,總覺得聽起來有哪裡怪怪的……哀呀!糟糕,對方都報上名字了,她沒有自我介紹一下好像不太禮貌喔?

「那、那個,時守人先生,我叫含──」

「──噓,」嘴巴被第一時間堵住,時守人含笑地用手指點住小草的嘴,「在我們這裡,不要說出名字會比較好喔,小小的旅行者。」

「咦?」不說出名字會比較好?「為什麼?」

「這個嘛,交換名字的話是會在彼此的時間內留下痕跡的,而我們的『時間』並不一樣,留下痕跡只是徒增雙方的感傷而已,」一邊對村民回禮,時守有些落寞的朝自己的住所前進,「所以,不要說出名字會比較好。」

『時間』不一樣?

小草歪了歪頭,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訊息,心底有種微妙的感覺漾開,這個人知道他們的『時間』不同,也就是說……

『……你知道自己活在記憶的碎片之中?』慕斯訝異的說出小草心底還沒抓住的那絲想法,但這怎麼可能呢,『難道你沒有被、呃,重新來過嗎?』

「沒有,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我是特例,」苦笑了一下,時守對最後一位村民點頭致意,回到了自己的居處將門關上,「這裡所承載的時間,是這個世界迎接末日之前的三個禮拜。」

「末、末日!?」瞪大眼睛,小草對於這兩個字有著某種程度的不踏實感,這就像突然有人跟妳說妳明天就會死掉一樣,讓人很難相信。

「嗯,是末日,不過別擔心,這個末日不會發生的,」將小草放下來,時守轉身開始沖起茶水,「如同過去經過的無盡時間一般,在這裡被虛空消耗殆盡之前,我不會讓這個被記憶的末日再次降臨。」

「辦得到嗎?」小草怔怔的看著悠哉地將茶具端上桌的時守,「慕斯說,這裡會不斷重複播放同樣的記憶,難道記憶也可以跳過?」

「是這樣沒錯,」點頭表示肯定,時守倒了一杯茶遞給小草,「末日降臨的那一刻,我會讓時間直接跳回最初的那一點,雖然不這麼做人們也不會真正的死亡,但要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末日一再上演……真的是辦不到啊。」

末日這種東西,看一次就夠了。

『……跳回最初的那一點,』慕斯的表情很精采,整個毛球都皺成一塊了,打從看見這個自稱時守的人起,對方的聲音、長相跟穿著就讓牠覺得萬分熟悉,而現在,牠連眼前人的能力都覺得眼熟了,『你能控制時間?』

「只能加快已知的形成,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啊、小小的旅行者,茶是真的可以喝的,雖然不是實質上的喝,卻可以讓妳記憶住這份味道,」輕描淡寫的回答慕斯的問題後,時守笑著看向正在捧著茶杯研究的小草,「真的很稀奇吶,這裡很少會有外來者跑進來的,兩位是在做虛空之旅嗎?」

『不,我們是被抓進來的,』慕斯說,從小草的頭一躍跳到桌上,『更正確點講,是她被扯進來,然後我追到這裡找人。』

「對、對不起,」都是因為她被抓的關係,「我不知道那通電話不能接……」

「電話?」時守的眼睛有著茫然,「那是什麼?」

『呃、一種通訊設備,距離你所在的這個時間可能有段不小的差距,』慕斯揮揮手,要對不知道活在哪個古早年代的人解釋這種電器設備實在是太費勁了,想當初牠從圖畫紙當中蹦出來之後,也是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把這些東西給弄明白,還讓小草取笑了好久,『這個,你把它當作是未來在用的光語傳遞術就可以了。』

「……光語傳遞?」時守瞪大了眼睛,驚訝中帶著驚喜。

『是啊,怎樣?』雖然還有其他種形容方式,但慕斯直覺地認為這個詞應該是時守最能理解,作用也最貼近電話的詞,難道牠判斷有誤?『你不知道這東西嗎?』

「不,我知道,只是……」時守看了看正在邊喝茶邊偷聽他倆對話的小草,「本來以為你跟這位小小的旅行者一樣,是來自於某個遙遠的時間點,沒想到,你跟我們是同個世界的人啊。」

『……啊?』同個世界?『你想太多了,我可能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

「不,這個名詞只存在於這裡,而沒記錯的話,相關的記載都在末日時被毀掉了,」搖頭否認,時守看著慕斯露出了某種欣慰,「我本來還以為這個世界的人們全都在末日之際滅亡了,沒想到會有人能逃到其他世界中存活,甚至還存活到這麼遙遠的未來,這實在太令人高興了。」

「也就是說慕斯很老了嗎?」怯怯地,小草突然插入這麼一句話,「果然,我一直這麼覺得呢,慕斯有時候說起話來真的很像老頭子。」

『誰是老頭子啊?不准說我老!』惱羞,粉紅毛球膨脹起來,『我今年才七歲呢!』從有記憶開始算的話。

「七……我想閣下應該是少算了幾個零,」時守很認真的扳起手指,沒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個行為叫做吐槽,「就算不把我們之間的時間差算進去,知道光語傳遞這個名詞的人即使是以這個時間點來看也至少有──唔唔唔!」

時守的嘴巴被某個粉色毛球不知從哪變出來的餡餅給塞住。

『不准亂說,我今年七歲,明白?』粉紅色的殺氣搭配黑化表情,毛球的氣勢磅礡。

時勢比人強,亂說話的人會被大餅噎死,時守相當明白這個擺在眼前的道理,立刻配合的點頭,然後在慕斯滿意鬆手的那瞬間用力咬下被塞進嘴裡的餡餅。

「咦?」才剛咬下手中的餅,時守就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整個人呆住,抬起頭怔怔地看向慕斯,臉上有著怪異。

『幹麻?』發現自己身上的視線,慕斯沒好氣的道,『沒看過毛球發飆啊?一塊吃不夠的話我可以再賞你一塊。』牠說,手上揚起另一塊大餅。

「不,我只是在想……你怎麼會知道餅放在哪?」他記得自己把這些餡餅收在一旁的櫃子裡,雖然不是什麼隱密的地方,但第一次來到他家的外人應該不會知道才對,為什麼這個毛球有辦法找到?

還是第一時間就找出來塞住他的嘴。

語出,小草跟時守同時朝粉色毛球的方向看去,四周靜了下來。

慕斯看著自己手上的餅,在經過時守的提問後牠才想起這個問題:

為什麼牠會知道東西放在哪?

腦子深處好像有什麼正在浮現,有些模糊、有些淡薄,但如果沒錯的話,那應該是一種叫做『記憶』的東西。

 

虛空之中,有小小的紫光在閃耀。

紫羅蘭正努力集中精神,企圖窺探出能讓她們進入迷霧的門會開在哪,她本來是很專心的啦,但是打從她握住了月見的手,開始能在虛空中聽見那些自然之聲後,她就發現自己實在很難完全專心。

自然之聲的精靈們對紫羅蘭十分感興趣,而根據『愛牠就要捉弄她』這項至高無上的精神教條,從紫羅蘭開始能聽見精靈之聲後,她的耳根就沒清淨過。

好比說現在,即使是她很嚴肅的宣布自己需要專注在占卜預視上,她的耳邊仍然會斷斷續續的出現聲音。

『牢不牢靠呀~啾~』調皮的精靈圍在紫羅蘭耳邊飄啊飄的,『這次也看了很久了喔啾~到底行不行呀~啾~』

啾妳個大頭啦!

紫羅蘭的額頭上有隱約的青筋上浮,本來以為能聽到精靈的聲音會對占卜有所幫助,所以她才答應跟月見交換條件,可現在幫助是有,卻同時多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干擾!

由其是這個啾來啾去的精靈,打從她開始占卜的那一瞬間起就不停地在她耳邊吱吱喳喳的啾個不停,有好幾次她都快要找到門了,卻都在這精靈的啾啾聲下消失無蹤。

「你、再不安靜點,等回到現實之後信不信我去把你的盆栽給拆了?」黑著一張臉,紫羅蘭冷冷的看著那團飄在她身邊的光點。

『唉呀!這是威脅啊啾!好可怕的威脅呀啾!』精靈故作惶恐的飄來飄去,嘴巴上繼續啾個不停,『人家好害怕喔啾、要去告訴月見喔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

……她好想罵髒話。

但是罵髒話是改變不了現狀的,有時候人就是要自立自強,而當自己沒轍的時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同伴。

「老闆娘,」於是,紫羅蘭轉頭看向月見,笑容有著某種程度的燦爛,「這隻啾啾叫的精靈真是可愛(到我想拆了他),是哪一種植物的精靈呢?」括號內的話自動消音,紫羅蘭的招牌微笑三百燭光放送中。

「噢,那孩子是金魚草,」不疑有他,月見很乾脆的回答了紫羅蘭的問題,「妳喜歡的話,我回去可以送妳一盆讓妳拿回去種。」

「唉呀,那真是太、好、了、呢~」閃亮的笑容加倍到六百瓦,紫羅蘭頂著這副高瓦數的閃亮微笑轉頭盯著啾啾精靈,聲音壓低,「如果你繼續這樣可愛的啾來啾去,等哪天你真的到了我家來,我一定會好好的把你『種』到天上去喔~」

紫羅蘭說,笑容的瓦數跟燦爛度都有持續上升的趨勢。

看著這樣的燦爛,自然之聲很快地在『繼續捉弄紫羅蘭』與『生命安全』間做出了抉擇。

於是啾啾精靈哭著逃走了。

「哼哼,安靜多了,」清爽的撥了撥自己的長髮,紫羅蘭露出一千兩百瓦的得意笑容,「早該這麼做了,果然對付這種冥頑不靈的傢伙就是要用非常手段啊。」

『他只是過於活潑貪玩了一點,』紫色的微光輕聲說,柔和的聲音有著平靜人心的力量,『那是個還太過年輕的自然之聲,別跟他那麼認真,放鬆一些吧。』

「我才不管他呢,都要他安靜點了還在那裡啾啾叫,不是欠罵是什麼?」收起那份破千瓦的微笑,紫羅蘭沒好氣的說,「如果早知道會有那麼聒噪的自然精靈,我就不交換什麼條件了……」雖然交換條件之後聽見了艾米的聲音讓她很高興,但如果能把那些額外的雜音給去掉的話,相信她會更高興。

「啊啦?」聽到紫羅蘭的小聲抱怨,月見只是笑了笑,「我非常高興能跟紫羅蘭做交換喔,看見之後,才發現我身邊圍繞著這麼多光芒。」

妳店裡可能還有更多,只是全都藏了起來不讓我們看到而已。紫羅蘭訥訥的想著,接著有些好奇的問:「對了,老闆娘,為什麼妳身邊會有那麼多……嗯,自然精靈?」

『因為沒有地方去,而月見收留了我們,』其中一個聲音回答,那是百合的自然之聲,『我們很多都是因為這個原因而留下的。』

『還有其他原因喔啾!像是被追趕啊啾!好可怕的啾!幸好有月見,月見很好心的給了我們地方喔啾!』

夠了,別啾了。

聽著啾啾精靈說話,紫羅蘭揉起太陽穴,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大致上就跟大家說的差不多,」月見捧著身邊的光,「我啊,就是沒辦法放著這種事情不管,既然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當然是能幫就幫囉。」

「小草的事情也是這樣?」紫羅蘭挑眉,「真要說起來小草只算是妳的員工呢。」

「啊啦啦?聽說有人跟小草才認識不到兩天喔?」

「呃……」糟了,她無法反駁,「這、一天是朋友,兩天也是朋友,友、友情這種東西跟時間的長短沒有太大關係啦!」別過頭去,紫羅蘭的發言很有硬坳的嫌疑。

「喔~~是這樣啊~~」語音拉長,老闆娘月見維持著一貫的笑容看著紫羅蘭。

「……妳有話可以直說沒關係。」她的心臟很大顆,禁得起吐槽。

「我一直都有話直說的啊,」月見聳聳肩,然後伸手指著在紫羅蘭身邊飄蕩的紫光,「提到說話,那個,她好像有話要跟妳說的樣子。」

「咦?」轉頭,紫羅蘭這才發現艾米已經試著想引起她的注意力很久了。

『紫羅蘭,我找到門了。』

什麼?找到了?「在哪?」

『十秒之後,會剛好出現在我們面前。』

真假?「有這麼好康?」那她剛剛找的那麼努力是找心酸的就對了,紫羅蘭皺了皺眉,有種被耍的感覺,「確定沒錯嗎?」

『不會錯的,因為這次是對方自己連上來,』艾米說,紫色的光點一閃一閃的,『有種受到邀請的感覺,怎麼樣,要進去嗎?』

「當然。」紫羅蘭跟月見同時點頭,她們就是為此而來的。

於是當缺口出現在她們面前時,兩人豪不猶豫的踏了進去,連同自然之聲們一起進入了這團迷霧之中,在踏進去的瞬間,她們都被白茫的霧給遮盲了眼,好半天才看明白自己來到了什麼樣的地方。

是森林。

充滿了迷霧與凝重,無聲的森林。

『這個森林充滿了警戒,』艾米有些不安的飄在紫羅蘭身旁,『除了警戒之外還有種我不明白的情緒,有點像是悲傷,又像是緊張……』

悲傷跟緊張?

聽著艾米的形容,紫羅蘭有些不解的看向四周,她並沒有感受到那些情緒,只覺得這座森林很不歡迎外來者,「我只有種受到排斥的感覺,不覺得有妳說的悲傷跟緊張啊。」

『是絕望喔啾,』突然,總是啾啾叫的精靈很認真的發出了聲音,老實說,如果不是因為語尾帶著啾啾聲,紫羅蘭肯定認不出這是剛剛那個啾啾精靈,『同為精靈才能感受得到喔啾,這座森林,散發著一種絕望的氣氛喔啾。』

「絕望?」看著那隻啾啾精靈,這時,跟著一起進來的那些自然之聲們開始大批地朝森林方向延展出去,光點擴散開來,於是迷霧之中有朦朧的光點搖曳,在看得見精靈的人們眼底形成了一幅美得驚人的畫面。

「為什麼會絕望呢?」月見看著眼前迷濛的景色,努力的想聽這座森林的聲音,但是,迷霧之中只有壓抑的沉默,因為這座森林不願意跟她們兩個進行交流,「聽不見,看來他們似乎不願意告訴我們呢。」

「因為我們不是精靈,而且還是外來者,」稍微蹲下來看著地面,紫羅蘭看著上頭的痕跡,探手摸了摸,「這裡有很新的腳印,應該是小草的,所以這個地方是沒錯了,就是不知道小草走去哪了。」

「放心,我想慕斯應該有跟在她身邊,所以暫時不會有問題的,」來到紫羅蘭身邊,月見的手中捻起一搓沾在枝葉上的粉紅色短毛,「雖然森林不願意告訴我們為何絕望,但我想,同為自然之聲的精靈們應該能問出點什麼吧?」

「如果森林願意分享的話,應該是可以。」聳聳肩,紫羅蘭說,然後看到有一團光急急忙忙的衝了過來,一邊衝還一邊啾啾亂叫著。

是啾啾精靈。

『月月月見啾!』再急都要在語尾啾一聲,啾啾精靈邊結巴邊用最快的速度衝了過來,『是末日!末日喔啾!』

「末日?」兩人一呆。

『森林說,這個世界的末日就快到了喔啾!』啾啾精靈滿天空亂飛,光點晃到教人眼花的程度,『森林說,最快是這裡的一天,最慢是這裡的兩天,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喔啾啾啾!』

紫羅蘭跟月見面面相覷,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錯愕。

自然之聲在騷動,林中的枝葉無風而響,然後月光照了進來。

霧氣在不知不覺間,緩緩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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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未來

人們的決定會影響未來 未來也會影響人們的決定

所以才會有『選擇』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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