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的方式有很多種

有一種 是小心保護著不讓其受到傷害

還有一種 是在被傷害之前先動手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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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哪裡?

睜開眼睛,小草困惑的看著眼前的景色,天空灰濛濛的,空氣中充滿著水霧使得週遭的能見度很差,但是還能勉強辨認出這裡應該是……

「……森林?」摸了摸身邊疑似是樹幹的東西,小草左看右看的,才剛想要稍微走動一下,腳底就傳來了潮溼的葉子被踩壓的聲音,奇怪,她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這個森林感覺很大,很古老,而且在這份古老的背後,枝葉隱隱透出不友善的訊息。

好像是在排斥她這個外來者一樣。

這讓她不敢踏出步伐往外走,因為她有種感覺,似乎,只有現在她靠著的這棵大樹比較願意接納她。

「迷路的時候,要待在原地不要亂跑,」這是所有長輩對會迷路的孩子說的話,小草此時正努力的實踐這句話,「待在原地等,不要亂跑,這樣有人要找才找得到……」只要在這裡等,慕斯一定會找來的。

她每次迷路,慕斯都會來找她,所以她相信這次也一樣,只要她多幾分耐心跟勇氣就可以了,小草想著,蹲下身子往大樹幹邊上縮了縮,開始試著觀察環境,可不管她怎麼用力看都看不到東西,因為霧氣實在太重,她的視野最多也就是前方五公尺,再過去就是白茫茫一片,啥都看不到了。

沒有風,沒有蟲聲與鳥鳴,只有偶爾會傳來像是枝葉間交互低語的沙沙聲響,因為沒有風的流動,這些些突兀的沙沙聲就顯得更加詭異,像是那些樹枝本身會動一樣。

在寂靜與沉默的時候,總是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心裡也會特別慌,而心一荒,腦袋瓜就會開始想些有的沒有的,於是,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小草開始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輕聲念著,小草蹲累腳了就坐,坐麻了屁股就站,站痠了腿就再蹲下來,嘴巴上不停的數著數,而就在她已經數到有些混淆的時候,頭上有聲音傳了出來,但是小草正數的專心,根本沒注意到頭上會有聲音,「呃,七千六百四…四……」糟糕,後面是多少?

看著自己比著七的手指,糗了,下個數字是七還是八?啊、等等,也有可能是六……

『七千六百四十七啦!』

一個聲音從小草頭上傳來,這是慕斯的聲音!

靠坐在樹幹旁,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小草立刻抬頭往上看,開口就想喊對方的名,可才剛說出第一個字就被打斷了,被從天而降的粉紅毛球硬聲打斷。

「慕──嗚噗!」

顏面直擊,小草被撞了滿臉的毛。

『終於找到了,這裡可真難找啊,』頗具彈性的從小草臉上彈開,慕斯身上還沾染了幾片枯葉,『小草?妳幹麻捂著鼻子啊?』

「沒事……」扶著自己被撞紅的鼻尖,小草拍掉臉上的毛之後認真的看向幕斯,「慕斯,你該減肥了,之後點心少吃點吧。」

『唉唷,體重這種東西不重要啦!』別過頭。

「掉在我臉上的時候,這個就很重要啊!」小草反駁,「會痛耶……」幸好沒冒鼻血。

『這、我也不是天天都會摔在妳臉上的嘛,』粉色毛球弱弱的說,接著緊急轉移話題,『先不說這個啦,趕快從這裡出去比較重要。』這種鬼地方待久了可是沒半點好處的。

「我也很想出去,可是這裡好像不是我的夢,」因為不管她怎麼用力去想像,都沒辦法像之前那樣把想的東西變出來了,「慕斯,這裡是誰的夢呢?」

『嚴格說起來,這地方並不算是夢境,』看著小草疑惑的臉,慕斯嘆了一口氣,『這裡應該是某種……嗯……那叫啥來著,魂籠?』

「啊?」什麼?

『就是靈魂的牢籠,欸,妳可以把這裡當作是把人的意識給關起來的夢境,』斟酌說詞,慕斯盡量挑小草聽得懂的字眼,『就像只有人才能抓人,靈魂啦意識啦這種東西也要依靠同樣的東西去抓才行,那三隻眼睛用自己的意識把妳拉進來,然後再利用某些像是記憶還什麼的東西把妳給困住,這樣就完成了基礎的魂籠。』

「所以我們現在是跑到了某個人的記憶裡面嗎?」

『對,也不對,』莫測高深的伸出短短的指頭在小草面前搖了搖,『這是某人的記憶,但我們並不在這個某人之中,會被拿來當魂籠素材的都是一些片段的記憶碎片,』在虛空之中漂流的記憶碎片可多著,三隻眼根本不愁沒有牢籠的材料,『眼下這個地方應該就是它們隨意抓出來的一個片段吧。』也不知道是誰的。

碎片?「記憶是會碎掉的東西嗎?」

『會啊,世上萬物無論有形與否,都有破碎消失的一天,』聳聳肩,慕斯說的很理所當然,『這個碎片也一樣,如果沒有被拿來關我們,應該就會慢慢的碎成更小塊的粉末然後默默消失在虛空之中吧。』

「……這樣聽起來好哀傷,」小草皺起了眉頭,「不管是好還是壞,記憶都是很寶貴的東西,當初碎掉記憶的這個人會不會很想把碎片找回來呢。」

『誰知道,』搞不好這是那個某人自己打碎的咧,慕斯輕嘆一聲,『命運這種東西啊是很奇妙的,總會在我們無力抵抗它的時候丟一堆無奈的東西過來,所以人們才會有身不由己這四個字嘛。』

「嗯……」站起身,小草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那麼,現在要怎麼辦呢?」

『先找到路出去再說,再這樣下去會很不妙。』

「為什麼?」

『小草啊,魂籠這種東西給人的感覺雖然很像在作夢,但是這裡跟夢之間有一個決定性的不同。』

「哪裡不同?」她覺得看起來都一樣啊。

『作夢的話,不管是什麼樣的夢,只要有強烈的外力把肉體給搖醒,那麼就可以強制脫離夢境了,但是魂籠沒辦法這樣,意識一但被關進來,除非找到出口,否則就會一直被困在這裡,也就是說,妳可以把魂籠當成是一個無論現實世界的身體發生什麼事都醒不過來的夢。』

「咦!?」驚呼,小草抓住眼前的慕斯,「醒不過來嗎?」

『沒錯。』慕斯臉色凝重的點頭,是說,大概也只有跟慕斯相處已久的小草才看得出這團毛球的表情到底凝不凝重,像是怕小草不知道嚴重性,毛球追加了補充,『就算身體餓死也一樣,不會醒就是不會醒。』

魂被抓走,沒有魂的『人』就只是一具活著的肉體而已,怎麼可能醒得過來。

「糟糕,」聽完這樣的形容,小草有些慌張,「這樣的話明天學校又要遲到了耶,」啊!還有她的鍋子還沒洗,杯子蛋糕的材料拿出來了也還沒動,「怎麼辦?」

怎麼辦?

慕斯翻了翻白眼。

拜托喔,現在比較嚴重的是生命安全的問題,而不是去在意明天上課會不會遲到的時候啦,『總之,我們先試著走出這塊範圍吧,』放棄吐槽小草,慕斯說,『我總覺得自己看過這個地方,感覺上挺眼熟的,搞不好找得到路出去。』

是在哪裡看過呢?難道牠當初在虛空漂流的時候曾接觸過類似的記憶碎片嗎?還是說這是牠自己的記憶,而眼前的風景牠在書上看過?

慕斯開始苦苦回憶起來,企圖從自己空汎的腦袋裡掏出點可利用的殘渣。

「眼熟?」歪頭,小草將慕斯抱在懷裡,有些怯怯的站起來左右張望,緊接著再次困惑起來,「我什麼都看不到耶。」所謂眼熟應該要在看得見的情況下才有辦法『眼熟』吧?可現在四周都是霧,把視線全部擋光光了,這樣要怎麼做才能『眼熟』啊?

『這個嘛,因為我是團超優秀的毛球,所以用不著看得太清楚也行的啦,』扯著明顯是瞎掰的話,粉紅色的毛球靠在小草懷裡,一個名詞在這個時候閃過牠的腦海,『啊、有了,這裡是迷霧森林!』

「迷霧森林?」這名字聽起來意外的普通啊。

『嗯,應該是這個地名沒錯,我對這個名詞有印象。』雙手插腰成茶壺架式,慕斯自我感覺良好的靠躺著,對於自己居然能從連渣都算不上的印象裡找出地名這點感到自豪,這時,小草有些遲疑的開口了。

「那個,慕斯。」

『什麼事?』抬頭,慕斯對上小草的眼,然後發現她那對宛如青草般的眸子正閃爍著某種光芒。

「慕斯,你剛剛說這裡是某人的記憶碎片,又覺得這裡很眼熟……」

『對啊,怎麼了。』

「那這裡,有沒有可能是慕斯的記憶碎片呢?」

輕輕的問句飄盪在空氣中,而後只見慕斯瞪大了眼,墨色的眼瞳閃過錯愕跟茫然。

週遭的霧好像變得更濃了。

 

在虛空的另一側,月見頗為傷腦筋的看著眼前的迷霧,她已經看著這一片白茫茫很久了,不同的是,小草跟慕斯是想從迷霧裡出來,而她是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進去。

「傷腦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卻進不去……」拄著下巴,月見憂愁的注視著眼前的白霧,正對現況感到束手無策的時候,她的耳邊傳來了聲音,是將她帶進這片虛空的自然之聲。

『任何地方都會有缺口的,我想,只要找到門就能進去了。』

「門啊,」這個她明白,但是……「該怎麼找呢?」她們已經在這附近繞很久了,都沒有看到類似的缺口。

『對方可能也知道我們想進去吧,』自然之聲有些遲疑的說,『其實我們剛剛有很多次都很接近門了,但每次都是剛靠過去,門就換位置了。』

「換位置?」這個她倒沒注意到,「原來如此,難怪怎麼樣都找不到啊。」這下傷腦筋了,「要怎麼樣才能在門換位置之前找到它呢……」喃喃低語著,月見很認真的思考起這個問題,然後有個聲音給了她回應。

「很簡單啊,只要能知道下一次的門會出現在哪裡就行了。」

是紫羅蘭,隨著聲音從黑色之中冒了出來。

看著突然出現的紫羅蘭,月見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露出了會心的笑,「還在想妳什麼時候會出現呢。」

「喔?這麼肯定我會來?」

「妳不會嗎?」反問。

「……」輕輕嘖了一聲,紫羅蘭莫名的有種被月見吃死死的感覺,「小草跟慕斯就在這個裡面對吧?我們現在是不是只要想辦法進去就可以?」

「目前來說是這樣的……嗯?怎麼了?」發現紫羅蘭的眼睛一直瞪著自己看,月見有些疑惑的審視了一下自己,嗯,很正常啊,「我有什麼問題嗎?」

「妳不覺得太多……不對,太亮了嗎?」

亮?

月見的眼神呆了呆,在她的眼中,四周除了黑色之外什麼都沒有,自己唯一看得見的就是那團白茫的霧,「這裡沒有光啊,為什麼會亮呢?」

「妳看不到?」紫羅蘭伸手指著月見身旁,「妳身邊滿滿的圍繞著數不清的光點,我就是被這團光引過來才能這麼快找到妳的。」不然還不知道要在這片虛空裡摸索多久呢。

『月見,這孩子看得到我們!』驚奇的聲音從月見耳邊響起,自然之聲鼓躁了起來,『雖然還不太成熟的樣子,但,這孩子真的看得見精靈。』

聞言,月見楞了一下,「紫羅蘭,妳能看見精靈?」

「一點點囉,有心跟我共鳴的我可以看見全貌,沒有特意防備但也不跟我共鳴的,我只能看見輪廓或光點,要是遇到那種不想讓我看見的,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紫羅蘭聳聳肩,對於這個有點兩光的能力感到不以為然,「沒有特意隱瞞的意思,只是覺得這種事情不值得炫燿所以我一直都沒說。」

「妳看得見她們,那也聽得到她們的聲音嗎?」

「聽不到,」瞬間回答,紫羅蘭兩手一攤,如果跟她有契約的水晶精靈,等過幾年她再強一點也許能聽到,至於其他的……「就只能看見而已,而且還要她們不介意我看才行。」

『以一個水晶占卜師來說,這可是難能可貴的天份呢,』自然之聲頗為讚賞的說,『假以時日,這孩子一定會成優秀的水晶占卜師的。』

「紫羅蘭,妳剛剛說的預測下一個門的出現……真的辦得到嗎?」聽到自然之聲這麼說,月見馬上想起紫羅蘭一開始說的話。

「可以,」點頭,然後下一秒,紫羅蘭就發現那團多的嚇人的光點突然分出了一小部分圍到她身邊,這讓她嚇了一大跳,雖然只是一小部分,但也足以把她整個人包進光裡了,「等等,這是做什麼?」

「怎麼了嗎?」

「有好多團光跑到我身邊,」應該帶墨鏡來的,紫羅蘭扼腕的想,覺得自己的眼睛有被閃瞎的危機,「好亮啊……」

『在虛空之中直接進行預測是很危險的,我們只是想保護她。』

「她們說在這裡做預測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想保護妳。」月見笑著轉達自然之聲的話語。

「她們『說』?」敏銳的注意到這個字,紫羅蘭瞇起了眼,「這意思是妳聽得見?」

「聽得見啊,」學著紫羅蘭剛才回答她的表情,月見聳聳肩,「只是這不算什麼值得炫燿的天賦,所以我一直都沒說,沒有要特意隱瞞的意思喔。」

照樣造句的重現對話,有那麼一瞬間紫羅蘭覺得自己被嘲諷到了。

「我本來以為妳是很溫和的人。」

「啊啦,我很溫和的啊,」月見燦笑,來到紫羅蘭面前,「只是偶爾會開點小玩笑嘛。」

「偶爾?」

「對,是偶爾喔。」

「唉,隨便啦……」紫羅蘭嘆了一口大氣,她真的會被這個人給吃得死死的,如此想著,就在紫羅蘭要開始進行預測的時候,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隻手,月見的手,「幹麻?」

「我看不見,妳聽不見,」維持著伸手的姿勢,月見的嘴角勾著真誠的淺笑,「但是,我願意將感受到的分享給妳,在這裡成為妳的耳朵,讓妳也能聆聽,那麼妳願意當我的眼睛,讓我也能瞧見嗎?」

「……只限找到小草之前?」她不想醒來之後還被抓去看東看西。

擷首,「只限找到她們之前。」

「可以。」紫羅蘭說,接著握住了月見的手。

她的耳邊傳來了嘻笑的聲音,同時,月見深深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副墨鏡……

 

白茫茫的霧氣裡,小草抱著慕斯默默地走在森林之中,週遭的氣氛很沉重,原本很多話的慕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安靜下來,在試著提出好幾個話題都沒用後,小草也只能跟著閉上嘴巴,畢竟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自言自語的話實在很奇怪。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走著,行徑的方向就靠慕斯偶爾的指路,本來是都很順利的啦,只是有點尷尬的是,雖然慕斯每次都有正確的「指」出方向來,但因為某位毛球先生的手實在太短,所以有好幾次的「指路」都差點讓兩人陷入更深更濃的白霧之中,差那麼一點就真的要踏進連慕斯也不認得的地方了。

當這種指東邊走西邊的現象第三十四次發生在一個叉路前時,某團耍自閉的毛球終於受不了的從小草懷裡跳出。

『不對不對不對!我剛剛舉的是左手不是右手!』氣悶的揮舞起自己的雙手,慕斯氣滾滾的飄到小草眼前,『我的手有那麼短嗎?』短到連牠到底舉了哪隻手都看不到?

「這個,當初在畫你的時候,沒有想到你會這樣蹦出來嘛,」有些牛頭不對馬尾的回答,小草困窘的搔搔頭,「如果那時候知道畫太短會不方便的話,我就會拉長一點了……」

聽到小草這樣的解釋慕斯的臉差點沒黑掉。是怎樣?這是在間接肯定牠手短的事實嗎?牠覺得自己身為毛球的纖細自尊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慕斯,不要太介意喔,雖然我沒辦法幫你把手拉長,但我覺得慕斯現在的樣子比較可愛啊,」語氣認真的捧起眼前的毛球,小草說著不知道是安慰還是打擊的話,「這是一種圓嘟嘟的美感喔!」

………

……

什麼美感?圓嘟嘟?

『唉,隨便啦,』牠放棄了,不管是手短還是圓嘟嘟還是啥美感的,牠通通不管了啦,『總之接下來往左邊這條路走,沒意外的話,只要順著這條路直走到底應該就可以走出這個森林。』

「好!」大力點頭,小草快步朝慕斯所說的朝左方奔去,就在她的腳踏上那個方向的瞬間,週遭頓時揚起一陣風,眨眼間就將四周籠罩著的白霧給吹散,霧氣散去的同時,小草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森林小徑。

天色仍然是暗的,但只要肯抬頭就能看得見星與月。

周遭還是那麼的安靜,可輕柔的風聲與細小的蟲鳴都回來了。

小草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只是踏出一步而已,眼前的景象卻會出現這麼大的差別。

「慕斯?」怯怯的轉頭看向粉紅毛球,小草的臉上寫著滿滿的困惑。

『放心,我們沒走錯,這樣的變化就代表我們成功從迷霧森林走出來了。』這個迷霧森林其實就是用來保護某樣東西的大型迷宮,傳說,無意踏進去的人會在不知不覺間自己走出去,懷有異心的人則會被永遠困在裡面,是一座能分辨人心與善惡的奇妙森林。

不過,那個『某樣東西』是什麼咧?

慕斯微微皺起眉頭,牠隱約覺得這個『某樣東西』很重要,但是腦袋瓜裡的資訊好像被甚麼東西鎖上一樣,每當牠快想起來的瞬間就會被整個擋回去。

可惡,明明是自己的腦子跟記意,為什麼會有鎖啊?難道是牠自己上鎖的?為什麼牠要鎖起來呢?

好幾個問題在慕斯的腦子裡打轉,如果想東西能想到冒煙的話,慕斯現在應該全身都是煙。

「慕斯,」回頭看著儼然與一般森林無異的蓊鬱,這樣神奇的現象讓小草好奇的問了,「如果現在走回去,剛剛那些霧會重新跑出來嗎?」

『不會,既然我們順利走出來了,那就表示我們通過了森林的考驗,都通過考驗了,當然就沒有再考一次的必要啦~就像沒有人會在考試及格之後還被抓回去補考一樣,』慕斯解釋道,甩頭決定不要去理會腦中那道鎖,接著牠飄到高一點的空中開始試著眺望遠方,當牠看見某樣事物出現在不遠處時,牠『啊!』的叫了出來。

「怎麼了?」聽到毛球的驚呼,小草疑惑的抬頭,然後跳啊跳的想看看慕斯究竟發現什麼,可惜毛球的位置實在太高,她努力跳了好幾下都看不到。

『小草,前面有村子喔!』

村子?

聽到這兩個字,小草呆了好幾秒,第一時間浮現心頭的想法是:被抓進來關的人已經多到可以成為一個村子了嗎……?

『不要亂想,那些是本來就存在於記憶當中的人,』戳了戳小草的額頭,慕斯很明白小草的思考方式,『一般抓人都是分開關,抓意識也一樣,不管是人還是什麼,把太多類似的存在放在一起的話都會出問題的。』

「?」問題?

『人與人之間不管有沒有深一層的相處,只要經過一定的接觸就會互相染上對方的習慣,而且只要有不同的意見出現,就會有所衝突,』領著小草走在森林小徑中,慕斯朝村莊的方向前進,『意識也是這樣的,只要有所接觸就會互染,同時也會出現爭執。』

如果只是彼此互染那倒是還好,頂多最後被同化而已,但要是起了爭執……

『在現實世界裡頭啊,監獄裡的犯人如果發生衝突,通常都是用吵架或打架了事,打輸了頂多去舔舔傷口,過幾天又是一條活龍,可在意識的世界裡不是這樣,在魂籠裡頭要是輸了,就意味著會消失喔。』

「消失!?」小草大驚,「為什麼會消失?」

『欸……』其實是被吃掉,但是慕斯覺得這兩個字說出來實在太聳動,所以乾脆不說,『反正,就是會消失啦,所以為了避免這樣的情形,這種地方一次都只會關一個人而已。』

「可是慕斯跟我在一起。」

『我是自己闖進來的,不算。』尾巴甩甩,慕斯率先跳到森林的出口,出口連接著道路,而道路的盡頭就是牠剛才看到的村子,很好,看來沒有繞到什麼彎路,牠的記憶還是挺可靠的嘛,『小草,快來,我們去前面問問看,說不定會有出口的線索。』

「問?」小草問,快步跟了過去,「如果這裡是記憶碎片的話,裡頭的人會對我們的問題有反應嗎?」

『會啊,雖然只存在於記憶當中,但這些人的確是『活著』的,就在此時此地,他們還是活生生的存在,』不過也僅限此時此地就是了,慕斯想,『只要是在這個記憶裡頭的東西,他們就有可能知道並且回答。』

「所以他們也有生老病死?」

『嚴格說起來沒有,他們的時間受限於這段記憶,只能活在這塊記憶碎片的時間帶中,然後不斷的重複播放……這就有點像是壞掉的錄影帶,沒有頭沒有尾,只有某一段會不停重播。』

「這樣好可憐,」小草有些感傷,「那他們知道這種事情嗎?」知道自己活在某段限定的時間中?

『不可能知道的,』慕斯搖搖頭,跟著小草一起看向村子的方向,『記憶裡的人只活在記憶中,沒有真正的過去也沒有所謂的明天,只是存在,如此而已。』

「那,如果像你所說的會『重播』,這些人是不是很快就會把我們忘掉?」

『這就要看這塊碎片的時間有多長了,如果這塊碎片的記憶時間是三天,那我們三天後就得重新自我介紹,如果是三年,那就是三年之後的事情了,』淡淡地說,慕斯拍了拍小草的頭,『先別想太多吧,我們都還沒開始問妳就在想這些東西,說不定在他們忘掉我們之前,我們就出去了呢。』

「也對,」她好像真的想太多了,「那,你覺得他們會知道出口嗎?」

『碰碰運氣囉,總比滿世界瞎找要好,』輕鬆跳到小跑步過來的小草頭上趴好,慕斯指向前方,『一般來說,出口都會建立在記憶碎片裡最重要的地方,也就是記憶的核心,如果村莊裡的人有甚麼特別重要的祭典、事件或是特別重要的人,那麼出口十之八九就會在那裏了。』

「哇,慕斯真的知道好多東西……」

『哼哼,那當然,我可是團超優秀的毛球啊!這麼點事情難不倒我的!』神氣的哼了哼,慕斯很理所當然的在小草頭上找了個舒服的好位置趴,『走吧走吧,到了那裡有很多事情要問呢呢。』

呃、很多事情要問……這個意思是,「要要要要我去問嗎?」一想到自己去跟陌生人搭話問事情,小草立刻緊張的結巴起來,滿腦子立刻閃過『要問甚麼?』、『要怎麼問?』、『開口第一句應該要自我介紹嗎?』之類的東西。

發現小草整個人明顯僵硬起來,慕斯幽幽嘆口氣,『……我去問就好,妳還是先在旁邊休息吧,』依這種僵硬程度來看,等下如果讓小草去問那大概是甚麼都問不出來,『記得不要亂跑喔,不然我又得去找妳了。』

「那個……」

『嗯?』

「我、我可以跟去一起聽嗎?」小小聲的,她說。

『啊?妳要跟?』聽到小草的要求,這次換慕斯愣了,『妳以前不是可以躲多遠就躲多遠嗎?』怎麼今天轉性了?

「這個……」低下頭攪攪手指,小草有些害羞的低下頭,差點把頭上的慕斯摔下去,「我想說,如果這裡真的是慕斯的記憶碎片的話,說不定可以聽到有關慕斯的事情……」雖然不是非要知道不可,但是如果能聽到一點點的話,她對於慕斯的過去還是存在著好奇。

這句話才剛說完,慕斯又沉默了。

如果不是頭上還有毛球壓著的重量,小草可能會以為慕斯蒸發了。

「慕斯?」

『這裡又不一定是我的記憶……』

「但是慕斯說過有印象,所以有這個可能對吧?」

『可能性是有啦,』這點牠沒辦法反駁,畢竟連牠自己都模模糊糊的,只覺得熟悉卻又不知道熟在哪,但是,『小草,妳很想知道我的過去嗎?』

「這個……與其說想知道,不如說是很好奇……」呃,這兩種說法好像沒甚麼差,小草搔搔臉頰,對於慕斯突然的靜默跟嚴肅感到有些惶然,「慕斯,你在不高興嗎?」

『說不上不高興啦,只是……』眉頭糾結起來,毛球有快要打結的趨勢,牠的心裡有種抗拒的感覺,對於被小草知道過去這件事情心底有著莫名的抗拒,『小草,妳知道的,我以前可能是個大壞蛋,所以現在才會害我們兩個跑到這種地方來……』

「我想這一定哪裡有甚麼誤會,」猛然抬頭,這一抬差點又把慕斯摔出去,小草急急的說,「雖然記憶不見了,但本性是不會變的,慕斯現在是好人,所以我相信以前的慕斯也一定是好人!」

話可不能這麼說啊,『所謂人心險惡,毛球也可以很險惡的,妳怎麼知道我不是在演戲騙妳?』

「我就是知道。」固執的堅持,小草嘟起嘴巴。

唉,算了。

慕斯想,在這樣跟小草爭論下去只會變成無限迴圈的鬼打牆,類似的問題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牠不想再繼續在這上頭打轉,至少現在不想。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種抗拒感,抗拒著不想讓小草知道太多,但就牠自己本身而言,牠也是很想取回記憶的,如果真的要被當成壞蛋的話,與其當一個連想做甚麼壞事都說不出來就被勇者打趴的路邊便當,牠比較想當一個在被打飛之前還能滔滔不決地講出自己想幹麻幹嘛的魔王。

因為卡通上都這麼演的。

『雖然當個便當也不錯啦,可既然都要被當成壞蛋了,果然還是魔王這兩個字聽起來比較威風。』毛球小聲嘀咕著,發出了自以為的魔王宣言。

「啊?」什麼便當魔王?「慕斯你肚子餓了嗎?」她們被拉進來之前才剛吃完晚餐耶。

『沒事啦,先走吧,』在意識的狀態下是感覺不到真正的饑餓的,頂多就是會嘴饞而已,『早點問到早點出去,我還想吃杯子蛋糕呢。』

「嗯,好~」快步順著路走過去,小草在一邊走的同時也一邊想起了一個問題,「慕斯,為什麼那三隻眼睛都沒出現啊?」

『妳希望它們出現啊?』

「一點都不希望,」可能的話最好從這個瞬間開始永遠都不要看到它們,但是小草知道這是不太可能的,「只是覺得它們這樣好奇怪。」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們的事情一樣,只是單純把人抓來了就跑,怎麼想都怪怪的。

『是有點奇怪,不過天曉得那三隻眼想幹嘛,』說要抓人嘛,不抓牠卻抓小草,把小草抓來之後也沒見有其他動作,就只是把小草大喇喇的擺在那裡連藏都不藏,說真的,要是對方有心想藏的話,牠可能還沒辦法順利找過來,『反正先見招拆招,對方想關我們,我們就跑給它看囉。』

「嗯!出去之後,我們再一起吃杯子蛋糕喔。」

『好啊~我要吃特製的!』牠要加大!『裡面還要有滿滿的料!』

「沒問題,我會做一個特大的給你。」笑著回應,小草的腳步輕快起來,只要跟慕斯在一起,不管什麼事情都會平安過去的,她相信這次也一樣。

頭頂著慕斯,小草很快的接近了村莊,裡頭看起來有不少人在,她已經可以聽到那裏傳來了人們彼此對話的聲音了。

看到這樣的情形,小草先停下來做了幾個深呼吸,用力鼓起她從去花店打工開始累積出來的小小勇氣,踏出了第一步──

「──旅行者?」

一個聲音從她們後方傳來,聽到這個聲音,小草跟慕斯瞬間僵住。

「真稀奇,這裡已經很久沒有旅行者來訪了呢,」聲音說,從後方緩緩靠近,「會來到這裡的不是迷路就是有所求,兩位是哪一種呢?」

小草在顫抖,不過不是因為怕生的關係,而是因為這個人的聲音……

……是爸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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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的方式有很多種

沒有人可以說哪一種才是正確的

於是,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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