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什麼事情都是一體兩面

差別只在於你用什麼角度去解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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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

空氣中飄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這裡是花語工坊的後院,是老闆娘月見特地闢來照顧花草的地方,除了花草之外當然還有別的,像是一些常青木跟延著牆沿的爬藤植物等等,角落一隅還可以發現一小個菜園。

戴好手套拿著小鏟子,小草正在照顧這些花草,先是確認它們的情況之後稍微做一些調整,然後今天有幾個盆栽跟種子是要換土的,然後……

然後小草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手上泥土袋的土壤不斷被倒出來,直到空盆裡的土都滿出來了小草還沒回過神。

『小草?』發現這樣的情況,慕斯飄啊飄的來到了她面前,胖短的小手在她放空的眼前揮了揮,『小草?妳在幹麻,土都倒出來了喔?』

「咦?」土?小草的眼睛眨了眨,低頭一看,「哎呀!」土全倒出來啦!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她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驚慌的將袋子拿正,小草愁眉苦臉地看著被倒得滿地都是的土,糟糕了,得把這些土清理一下才行,不知道可不可以裝回去……「凹嗚……」她小小聲的發出了哀鳴,不該在工作的時候想事情的。

『妳在想什麼?』飄到小草的眼前與她平視,慕斯圓圓的大眼有著某種程度的純粹,牠頓了噸,而後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測,『還在想剛才老闆娘提到的那三隻眼睛?』

「嗯……」用手企圖將泥土捧回袋中,小草點點頭,雖然大家剛才都刻意避開這個話題,也叫她別想太多,但是這種事情哪能這麼輕鬆的就把它擺到一邊去呢,既然跟她有這麼切身的關係,當然是會在意啊,「所以慕斯,你也覺得它們還會再來?」

『肯定的,』牠癟癟嘴,從老闆娘的描述還有牠從夢境裡取回的部分記憶來看,那三隻眼睛絕對是跨越了很多個虛空才連進小草的夢裡,『要在廣大的虛空之中尋找一個人的夢是相當困難的事情,可只要找到了,夢與夢之間就會建立起一種無形的通道,有了這樣的通道存在以後想再彼此連結就很簡單了。』

這就有點像是要到一個陌生的城市尋找某個人,剛開始可能會覺得在海底撈針,但是一但找到、知道了住址,之後要再找到這個人就只剩下『要怎麼過去』這個不算問題的問題而已。

『不要想太多,那三隻眼睛怎麼說都是外來者,不管它們做什麼,只要還在小草的夢裡就一定是我們佔優勢的,』大大的笑著,慕斯說的很理所當然,『所以小草妳放一百萬個心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囉!』

「嗯!」被慕斯的笑容感染,小草用力點頭回應,臉上的表情變得開朗起來,她蹲在地上將那些土撥回去,接著想是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叫住正要飄開的粉色毛球,「慕斯。」

『幹麻?』毛球停下牠的空中水母飄,『要我幫你撥土嗎?』牠的手很短耶。

「不是啦,」小草嘟起嘴,自己闖的禍要自己收拾,這點她還是知道的,「我是想問你知不知道安恩學院的事情。」

語出,慕斯的眉毛大有絞成一團的趨勢。

『妳問這個幹麻?』不是挺甘願的飄回去,慕斯說:『那是隔壁縣市的學校,跟我們沒關係的。』

「可是我想知道嘛……」因為那是紫羅蘭之前待過的學校,而且最重要的是,「為什麼班上的大家在聽到安恩之後反應會那麼奇怪啊?」

『欸……』在空中模仿浮游生物的精神,慕斯實在是很想裝死當作沒聽見,可小草的視線一直巴在牠身上不放,根據以往的經驗,小草的堅持向來都可以持續很久很久很久,如果不告訴她的話,這樣的視線絕對會在自己身上從停留變成常駐。

為了避免自己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被視線洞穿的毛球,慕斯決定妥協。

『小草,其實班上同學的反應是很正常的,不知道安恩學院是什麼的妳才比較奇怪一點……』

「咦?」是這樣嗎?「所以安恩是很有名的學校?」

有名嗎……

『要說有名也是挺有名的啦,安恩學院,就是個集各種問題跟麻煩於一身的學校,』扯扯嘴角,慕斯正經的停下牠的空中飄流,『號稱什麼都有什麼都收什麼都不奇怪,外表上看起來是很光鮮亮麗,不過裡頭塞的全是敗絮。』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敗絮,是發霉的敗絮。

『當然啦,無論什麼地方都有好有壞,只是在安恩這種地方培養出的人,好壞會顯得特別極端就是,記得有句形容是這麼說的:安因出的人,好的堪比聖賢,爛的爛進骨髓,這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天上地下就可以形容的了。』真要比喻的話這距離可能得用光年來計算。

「有那麼誇張?」小草一臉狐疑。

『就是有這麼誇張,而且聖賢跟爛骨髓的人數可以說是完全不成比例,要我來說的話,這安恩學院出來的聖賢恐怕像百牛一毛那麼珍稀吧。』

……百牛一毛?

這次換小草的眉毛糾結了,「慕斯,你是不是說錯啦?」她有聽過類似的成語,但印象中並不是這個數字啊。

『哎呀,誇示法嘛,小地方別計較那麼多,知道意思就好了,』慕斯不是頂在意的揮揮牠胖短的小手,繫在身上的鈴鐺隨著牠的搖動鈴玲作響,『還有一點就是,小草,妳知道為什麼安恩不叫安恩小學而叫安恩學院嗎?』

「有什麼差嗎?」這兩個詞都是指學校啊。

『嘖嘖嘖,』伸出胖短的手用幾乎埋在毛裡的指頭搖了搖,慕斯拿出不知從哪變出來的墨鏡戴上,鏡片叮的一聲反射了太陽的光芒,『當然有差,差別還大著呢,妳想想,如果叫做安恩小學的話,不就只能收小學生了嗎?這樣就跟它什麼都收什麼都不奇怪的宗旨相違背了。』

小草一呆。

「……所以這個安恩學院不是小學?」

『是小學,』肯定的點頭,『但也是大學。』慕斯吐出驚人的話來。

聽到這種話,小草驚訝的把剛剛捧上手心土都給嚇掉了。

「大、大學?」結巴的重複自己聽到的話,小草整個人有些傻呼呼的,慕斯似乎早就料到小草會有這樣的反應,短手推了一下鏡框繼續道。

『不但有大學還有研究所哩,國中部跟高中部也在裡面,所以這個安恩才會自稱是學院,對外的正式名稱是【聖諾亞‧安恩完全教育學院】,其中這個完全教育嘛,就是只要你願意就可以從幼稚園一路唸到研究所畢業都不用換學校的意思。』

「……慕斯,你又在騙我了嗎?」

那個『又』是什麼意思?『我很認真在回答妳的問題耶,不信就算了。』嘟嘴,慕斯猛一吸氣把自己充大之後就要往遠處飄開。

「哇啊、別走啊,」伸手往空中一撈,小草成功的阻止了要離開的慕斯,手套上的塵土也很順便的留在粉色毛球身上,「我還是不懂為什麼班上的人要對紫羅蘭竊竊私語,雖然安恩聽起來的感覺真的是有點怪怪的,但是怪的又不是紫羅蘭……」

『小草啊,人們是很主觀的喔,』有些語重心長,本來想抱怨自己身上被抹上一堆泥沙的慕斯說,『在面對不熟悉的人事物時,人們總是會用自己所知道的情報去看待、評價,這就是世俗說的第一印象,如果這個印象給人的感覺不是很好,然後影響效果再加重一點的話,那就是所謂的成見了。』

「但是,對一個剛認識的人抱有成見不是很奇怪嗎?」

『因為目前大家對紫羅蘭的認識就只有她的自介啊,』慕斯晃了晃耳朵,輕嘆,『安恩的風評一直不是很好,裡頭的不良份子又那麼多,大家會對紫羅蘭竊竊私語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就像一箱蘋果裡頭每次拿都拿到爛的,就這樣每天拿每天拿的一直持續到某天,突然給人拿到了一顆看上去很好實際上也很美味的蘋果,大多數的人們還是會懷疑這蘋果是不是爛掉的。』

安恩學院就是那箱蘋果,而紫羅蘭就是那顆看上去很不錯的蘋果,在經過一小段的相處過後,小草跟牠都已經知道這顆蘋果沒壞了,只是同學們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確認這顆蘋果的美味。

『這樣講,懂了嗎?』

「懂,可是總覺得這樣對紫羅蘭有些不公平……」

『這也算是妳的一點幸運吧,』拍了拍小草的頭,慕斯說的話有些老氣橫秋,『因為妳事先並不知道安恩的事情,所以對紫羅蘭完全沒有先入為主的想法,這樣很好喔。』

「如果我事先知道了,我也會像其他同學一樣嗎?」

『可能吧,』眼珠轉了轉,慕斯點點頭,『以妳怕生的個性來說,恐怕還會避開紫羅蘭呢。』

凹嗚……

小草的心裡有點受到打擊,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會這樣……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個性,她多少也知道自己面對事情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因為預先的偏見而錯失一個朋友,而且還是一個剛認識沒多久就願意為她跨刀的朋友……

小草覺得自己有點糟糕,緊接著一股沮喪湧上心頭,別說耳朵,她連尾巴都垂下去了。

『不要那麼沮喪,這是人之常情,』也可說是人性的一部份,『所以就讓我趁這個機會告訴妳一件事吧。』

「?」什麼事?

『永遠,記住喔,永遠不要因為外在的環境而去預判一個人,也別讓旁人的敘述影響妳,』慕斯的語氣帶著罕有的正經,就像牠過去每一次教導小草時一樣,『妳有眼睛,也有耳朵,應該要學著自己去聽、自己去看,然後自己做判斷。』

小草有些懵懵懂懂的點頭,將慕斯這段話牢牢的記進心底。

『短時間內也許是沒辦法一下子就辦到,不過,就從現在起,慢慢的一點點的做些改變,那麼總有一天妳會辦到的,我是這麼相信著。』

「慕斯……」

『嗯?』

「我從以前就一直這麼覺得……」

『覺得什麼?』慕斯的耳朵豎了起來,大大的眼睛閃著期待的光輝,『覺得我很有深度嗎?還是很博學?』

「不是,」小草搖頭,「我覺得你好像老頭子喔。」

『……妳還是先把泥土清一清吧……』被發老人卡的慕斯說,大有垂淚對花盆之感。

而在小草跟慕斯說著這些話的同時,先一步離開的紫羅蘭已經到家了。

那是一棟小別墅,座落在比較偏市郊的住宅區裡,週遭的環境相當清幽,畢竟住在這塊區域裡人的除了搬來養老的,就是那種鮮少外出的在家工作者,再來就是那種單純過來郊區渡假的人了。

紫羅蘭住在這裡。

她轉了轉手中的鑰匙,進屋之後先將室內的燈打開接著隨手將門帶上。

房子是樓中樓的設計,從佈置跟陳列可以看出這是單人住的房屋,裝潢很講究,廚房啦流理台啦什麼的也是應有盡有,挑高的設計給人一種簡單大方的感覺,整個房間除了木製的傢俱之外大多呈現紫色與淡紫的色調。

不過,因為房裡到處擺滿了紫水晶的關係,所以不知道那些淡紫色彩是油漆本身的顏色還是水晶渲染上去的紫光。

其中,位於房子一角靠牆的位置,一個很大的晶洞擺在那,真的是很大的晶洞,高度幾乎要跟紫羅蘭一樣高了,裡頭的紫晶閃著炫惑的色澤,紫羅蘭把手中的盆栽放到客廳的桌上,書包隨地一放後,走到這個晶洞前面拉出了自己收在衣服底下的水晶。

上頭的裂痕讓紫羅再次蘭皺起眉。

「咦?居然變大了……」看著水晶裡那明顯延伸擴張的裂痕,紫羅蘭的臉上有著一定成程度的擔憂,她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

這顆水晶是自小陪伴她的晶石也是守護石,更是在目前她接觸過的所有水晶裡頭跟她調性最合的,她一直都很小心的使用著,當然,在她還學藝不精的時候也曾讓水晶受過傷,但可從來都沒出現過這種『傷勢惡化』的現象啊。

難道這不是普通的裂痕?

迅速將水晶從頸子上解下,紫羅蘭緊張的將水晶放進晶洞之中,就在她將水晶安放好之後,一個小小的光點從中飄出。

光點很微弱,忽明忽滅的,感覺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看到這個虛弱的光芒,紫羅蘭心中一痛,「你、你還好嗎?」她有些擔心的問道,這是紫水晶的精靈,跟她簽訂了契約的精靈,與水晶共依存的同時也與她相偎的存在,雖然她聽不見精靈的自然之聲,現在也還不足以跟精靈進行精神交流,但只要能與精靈的波長取得同調,她就有辦法跟精靈一起觀看無限的未來。

水晶占卜師就是靠這個進行預見的。

從別的角度來看,水晶占卜師的精靈幾乎等同於是她們的半身,一個水晶占卜師一生之中通常都只會擁有一個這樣子的精靈,所謂要成為水晶占卜師的『天份』,說穿了也就是要擁有能得到水晶精靈青睞的資質。

紫光飄升至半空,像是想讓紫羅蘭安心似的碰觸著她的手。

接著,有幾絲雜訊閃過紫羅蘭的腦海。

感應到這些訊息,紫羅蘭連忙將雙手靠近光點旁,閉上雙眼企圖將那個雜訊看清楚,這是來自於精靈的訊息,一串不是太清楚的字,影像有些殘破,精靈的光點也閃爍得相當厲害,似乎顯現這些字體就已經是精靈目前的極限了。

這是精靈平常跟紫羅蘭溝通的方式,因為紫羅蘭聽不到自然之聲,精神交流對她來說也還早,所以精靈總是用這種最簡單的顯字方法跟紫羅蘭對話。

但,儘管精靈努力的想讓字體清晰些,紫羅蘭還是只能從破碎的雜訊中勉強辨認出幾個字而已,「夜晚…夢境……嗯……」歪著頭,捧著精靈光點的人試圖看清這段破碎的話語,「有兩個……不,四個人?」

四個人出現在夢境裡?這不是今天的事情嗎,她跟小草還有慕斯加上老闆娘,剛好四個人,慢著,該不會這是什麼警告訊息吧?難道之後她們四個還會再一次的陷入夢境嗎?

「艾米,拜託加加油,請再讓我看清楚一點……」

閉緊雙眼,紫羅蘭低喚著精靈的名,但是受傷的精靈已經無法再提供更清晰的文字影像,紫色的光點漸漸黯淡下去,而就在光芒快要完全消失的時候,紫羅蘭突然感到眼前有一道強光炸開,腦中的文字迅速被光芒衝散,取而代之的是──

──三隻從黑暗的裂隙中窺探的眼睛!

「呀!」

被突然竄出來的影像嚇到,紫羅蘭第一時間就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居然張不開!這樣的認知讓她倒抽一口氣,就在此時,艾米的光芒憑空消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來過似的被吸進不知名的空間裡。

宛如夜幕籠罩的漆黑裡有紅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在裂隙之中、腦海之內與紫羅蘭對視。

『不是此處……』紅眼說,聲音還是一樣的帶著強大的壓迫,『尋夢者,窺夢者,有些事情不是汝等該知道的,莫再窺探此事。』

嗚!

紫羅蘭開始冒起冷汗,她的手不自覺的伸向前握緊被她放置在晶洞中的紫水晶,似乎這麼做就能得到抵抗聲音的力量一樣。

『先是夢境,然後是入侵他人的意識嗎?』在腦海中努力跟紅眼對峙,紫羅蘭的手顫的厲害,『你們到底想做什麼啊?』就算是想把慕斯帶走,這個陣仗也未免太大了吧?

『與汝無關。』紅眼悄悄地閉上,而後從裂隙中隱去,像是不願意在這裡多費唇舌。

啊!沒禮貌!

發現自己被紅眼徹底無視,紫羅蘭差點要開罵──如果她膽子夠大的話,她就真的開罵了。

『尋夢者,窺夢者,』藍色的眼睛在紅眼離去之後發話,它的視線悠遠,像在凝視著紫羅蘭,又像在眺望遠方,『汝與此事無關,莫再有所牽連是好,此為忠告,此為警告,汝等尚在吾之觀察中,莫與惡為伍,切記、切記。』

接著藍眼也跟著隱去,裂隙之中只剩下墨色的眼珠。

連續被兩個莫名奇妙的眼珠子忽略,紫羅蘭本來是很不爽的,而因為對方給予了相當的壓力,這股不悅只能悶在肚子裡頭這點又讓她更加不爽了,但是,當那隻黑色眼睛將紫羅蘭籠罩在目光下後,不知道為何,她的心情突然平靜了下來。

『吾乃守望者,守望世間所有善念,』和緩的聲音在黑目的視線中傳出,『吾感受得到汝等所持有的善意,在此對於吾等造成的誤傷致上歉意。』

漆黑如一潭墨色湖水的眼睛說,紫羅蘭當場呆掉。

這…這三隻眼睛是怎麼回事啊?一個直接對她發出威嚇,一個好心給她警告,然後最後一個跑來跟她道歉!?難道這是典型的先賞一巴掌,接著告訴妳為什麼要賞巴掌,最後再摸摸頭給糖果的戲碼嗎?

會不會太老套啊?

紫羅蘭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同伴們造成的過失,吾會補償予汝,』遲疑了一下,黑眼溫柔的說,『不必擔心半身的事情,紫色的光芒將會綻放如昔。』

『!』聞言,紫羅蘭大力震了一下,紫色的光芒……『你要幫艾米!?』誰來告訴她現在這是在演哪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送鹽予敵?有沒有這麼好康的事情啊?

她今天應該去簽個樂透的。

『吾乃守望者,守望世間所有善念,』輕輕重複著之前的句子,夜幕中的裂隙開闔了一下,像是黑色的眼睛在眨眼一樣,『此傷為吾等不愼所為,此傷落在持有善念者之身,守望者無法置之不理。』

……好繞舌。

聽著黑眼吐出來的話語,紫羅蘭覺得自己的頭有點痛,這三隻眼睛難道不能用白話點的方式說話嗎?她聽的好痛苦……

『吾乃守望者,吾所能做的只有守望,』一道幽光從裂隙中竄出、消失,黑色的眼睛柔和地看著那道光芒離去,而後黑眼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沉默了一陣,等到再次發出聲音時,黑眼轉化了措辭,『我不是妳的敵人,但也不會是妳的朋友,守望者永遠只站在持有善念的一方。』

嚇!

這隻眼睛聽得到她的想法!?

『我們都能聽到。』

尷尬了。

所以剛剛她在心底罵的那些五四三,藍色的跟紅色的傢伙也都聽到了!?

『是的,我們傾聽並且觀察,監視而後守候,這是我們的職責。』

……很好,明天見到小草的時候一定要記得跟她說,遇到眼睛的時候絕對不要想東想西,因為會被竊聽。

『我們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在聽的,』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冠上竊聽這個詞,黑色的瞳孔困惑的縮放著,就在這個時候,夜幕中的裂隙開始縮小,『時間到了,是極限了。』

『什麼極限?』

『我待在這裡的極限,沒有另外兩位的陪同,守望者也只能到此為止,』黑瞳說,接著露出了猶豫的目光,『也許我不該這麼做……但若妳持有足夠的堅定……』

語音漸弱,裂隙緩緩闔起,而就在裂縫完全閉上的那一瞬間,有一道光從紫羅蘭的腦海貫穿而過──

「──呀!」被這突如其來的光束嚇到,紫羅蘭直接睜開了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那座紫晶洞,然後是一個明亮的紫色光點飄飛在她眼前,「艾米?」

『沒事了,』紫色的精靈傳遞出這樣的文字訊息,『至少現在沒事了。』

「……意思就是之後會有事嗎?」有些忐忑不安道,紫羅蘭將手中緊握著的紫水晶拿起來端詳,果然,本來在裡頭的裂痕已經完全消失了,整顆紫水晶甚至變得比過去的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清亮許多,「那個黑色眼睛……守望者到底在想什麼呢?」

如果說這是送鹽予敵,那對方送的不但不是粗鹽,而是很大手筆的送了高級精鹽過來。

這個鹽吃下去應該不會拉肚子吧?

『守望者沒有惡意,』艾米顯現著文字,『應該說,守望者無法懷抱惡意,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望善念,如它所說的,守望者非敵非友,只會站在善意的一方。』

「你知道那三隻眼睛的事情?」

『能窺探虛空的都會知道。』三眼就存在於虛空之中。

所以占卜也算是一種變相的窺探虛空嗎?紫羅蘭想,然後有些在意的捧起水晶,「黑眼……守望者最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若她持有足夠的堅定』?那道打在她身上的光束又是什麼東西?

『那是守望者的贈禮,需要妳自己去發掘,』艾米道,緊接著紫光飄回了水晶之中,有些無裏頭的遞出了提醒:『盆栽,記得澆水,自然之聲會感謝妳的。』

「啊?」這話題會不會太跳躍?「什麼意思?艾米?」

沒有回應紫羅蘭的呼喚,紫水晶不再答話,只是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上閃著微光。

「回去休息了嗎……」這樣也好,今天這樣下來也算是夠嗆了,「無論如何,裂痕能消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然萬一那個裂痕繼續擴大下去,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紫羅蘭呼出一口長氣,先將水晶放回晶洞裡,接著伸手去拿之前被她放在桌子上的盆栽,起身走向廚房。

澆水啊……應該澆個一小杯就夠了吧?

艾米給她的建議向來都是正確而有用的,既然會特意提醒她要記得澆水,那想必是有什麼涵意在,不過那個自然之聲……「算了,等她醒來再問問什麼是自然之聲吧。」她低喃道,裝了一小杯水往盆栽上灑去。

嗯,明天見到小草的時候,她一定要跟小草說剛剛遇到的事情。

看著土壤被水浸濕,紫羅蘭如此想著。

但此時的她並沒有想到,她下一次見到小草並不是在明天……

 

幽暗的虛空之中,一道裂縫橫空跨出,紅色的眼睛微微睜開,過了半晌,第二道相同的裂縫自暗處拉開,藍色的眼珠骨碌碌的轉動著。

週遭一陣靜默,直到一小段時間過去後,藍色的眼睛才有些遲疑的道:『守望者遲遲未歸……』

『估計又在執行守望之職,』紅眼的瞳仁縮成一條細線,語氣銳利,『依吾所見,即便心存善念,站在罪者一方的窺夢者也應同罪!守望者之仁未免過於氾濫。』

『吾等不該質疑守望者的判斷,如同吾等不會質疑監視者的決定,』藍色的眼睛微瞇,說出的話有些事不關己的味道,他是觀察者,只會對需要觀察的惡意起反應,就像守望者只會關注善念一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監視者,還是汝也想在善念之守望上參一筆?』

『哼。』

不是很滿意的哼了哼,紅眼的監視者索性別過視線不再去看藍色的同伴。

『算算時間,守望者也該歸來了,』盤算著時間的流動,觀察者的藍眼中隱約刻劃著光陰流逝的痕跡,『少了吾倆一同撐開裂隙,守望者無法在那裡待太久,極限已到,該歸來了。』

觀察者的聲音在虛空中輕響著,像是要應和這段話語般,藍色的話才剛說完,第三道裂隙就劃破了這個空間,墨黑的眼自縫中睜開。

『守望者,』看見同伴的歸來,紅眼尖銳的話語立刻挾著壓迫刺了過去,『吾不會干涉汝的決定,但也請汝莫做出干擾吾的行動!』

『我沒有要干擾你的意思。』她說,這話一出,紅色跟藍色同時愣了一下,虛空中晃過幾秒鐘的空白,像是被突如其來的白話措辭嚇到一樣,不過他們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吾要於今晚行監視之責,』語氣稍微放緩,紅眼的監視者說,目光灼灼的來回盯著兩個同伴,『可有異議?』

『無。』『沒意見。』

藍色跟黑色說,然後三隻眼睛圍成了一個三角,三角的中心點出現了一座天秤,此時正緩慢的順時鐘旋轉。

『那麼行決議吧。』紅眼說,語出,三隻眼睛同時半瞇著眼往天秤看去,半晌後,像是感應到什麼訊號般,紅跟藍同時將眼睛睜開。

只有黑色緩緩地閉上了,天秤在這個瞬間朝紅眼的方向倒去。

『決議出來了。』

於是,監視者說,鮮紅欲滴的血色滿意地看著天秤。

虛空之中,靜默的黑色眼珠隱約發出了不為人知的嘆息。

虛無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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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什麼事情都是一體兩面,差別只在於你用什麼角度去解讀它

而當兩種角度分別解讀出兩種完全相反的結果時,站哪一邊才是正確的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閉上了眼。

然後用沉默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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