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正面是未來 面向背後是過去

至於踏出腳步的那一瞬間則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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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向日等人順利到達小草的家時,已經被送回夜幕空間的賽伊看著店長離開的方向叫了一聲。

「喵。」

這聲輕輕的喵叫就像投入深水的小石頭般得不到任何回音,嗯,人走了,這裡又只剩下自己了,賽伊眨了眨翠綠的雙眼,然後靜靜地趴了下來。

牠喜歡店長,喜歡向日,喜歡熱鬧的感覺,最近幾天才開始熟悉的小草、紫羅蘭跟那團有時會直接身體力行陪牠玩的粉紅毛球牠也喜歡,但是牠卻捨不下這份夜幕的安靜,尤其是這個有些破爛的修道院,因為這裡是牠的家,是牠跟小巫婆的家。

(在這裡要替慕斯解釋一下,其實牠並不是要陪賽伊玩,而是幾次在發呆的時候賽伊都剛好在旁邊,於是就把牠當成毛線團追著玩了,一切都是美麗的誤會。)

賽伊趴在小巫婆當初掉下去的那塊地方,這塊區域本來是在外頭的,只是當時店長覺得牠一隻貓被留下來已經夠可憐了,至少也要讓牠能夠蹲在家裡等,不然孤零零的趴在外頭等待……先別說別人,店長自己就受不了,所以就想方設法地將這塊區域給弄進了修道院裡。

這樣一來,賽伊至少可以待在一個有屋頂的地方等人,雖然這麼做不是最完美的,但仔細想想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誰讓這隻貓要堅持的這麼傻氣呢。

不過,能替賽伊著想到這個地步的店長也很傻氣就是了。

喵,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把自己捲成一團小黑球,賽伊趴在有些冰冷的地板上,今天的地板特別冷特別硬,牠連換了好幾個姿勢都找不到舒服的點,最後,牠重新站起來,輕巧地跑到另一邊叼了一個很像座墊的東西回來,那是店長之前留下來的羽毛跟披風,經過加工之後就成了賽伊的專用墊鋪。

把這個墊子拖到定位後,小黑貓美美地躺了上去,舒服地蜷在裡頭後,安心閉上了雙眼。

此時,在牠趴著的這塊地板下,試煉之門裡,黑貓一心等待著的小小身影依舊挺直著身子,昂起頭顱滿臉不服的向前踏步。

她是塔莉亞,裂隙的魔女,也有人稱她做小巫婆、詐欺者……等等,總之都不是什麼太正面的稱號,當然,她本人並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稱號只是稱號,而且很多都是別人擅自冠上去的,她根本連理都懶得理。

難道有人說她是豬的話她就真的是豬了嗎?真可笑。

用力的踩著步子,什麼都沒有的空中緩緩降下了白色的飄雪,唔,從掉下來之後,過去多久了?她不知道,因為掉進門裡的人對時間感是非常遲鈍的,這裡的一秒是外面的多少?一分鐘?一小時?一天或者是……一年?

撐著華麗的洋傘,女孩努力的思考著這類無關緊要的事情,眼前的白色畫面開始了不知道第幾度的輪迴,崩解而後再生,她直到現在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她已經遇過了那麼多事、走了那麼多路,同時也發現自己有過多少的後悔。

試練之門能將人錯過的一切重現,只要妳心底曾經有過那麼一點想要挽回的念頭,這扇門就有辦法把那幕場景挖出來,並且以假亂真。

嗯,真要說的話也不能說它完全是假的,這裡畢竟是個唯心而論的世界,只要妳認為眼前的是真的,那麼在各方面來說,那也不算是假的了。

真、假、真。

塔莉亞就是這樣一路的走過來,剛開始的幾次幻景,她都是用非常強硬的「不信」來扛過去,只要能夠堅決地否定幻相,那麼雖然不能破解它,也能繞過去。

擋不住,衝不破,她還不能閃嗎?只是這種應對法有點作弊嫌疑就是了。

雖然她不知道繼續這樣繞下去得到猴年馬月才能出去,但總比陷下去的好,她對自己還是很了解的,憑這種心性,一但掉下去就別想出來了,因為啊……

「我是個好貪心的人呢~」手裡緊緊握著蝴蝶結,她自嘲的笑道,眼前的畫面慢慢堆砌成形,一個很像是城堡的建築物很快就呈現在她眼前。

她那雙沁著殷紅的眸子瞬間瞪大起來。

「這個是……」嬌俏的臉上閃過一絲蒼白,腦中有什麼在隱隱作痛著,「這次,居然輪到這個了嗎?」

苦笑地看著眼前這棟在大雪紛飛下靜靜矗立的城堡,她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這個地方,是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地方,沒想到,「我還是記得的啊……」

回憶這種東西,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消失的。

尤其是一些特別想忘掉的事,以為忘了,卻是刻在了心底。

「師傅……算你狠……」

她有些勉強的笑著,原本就逐漸變慢的腳步在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微笑逐漸破碎。

大雪紛飛。

這是她一直想忘,卻忘不掉的地方,她的「家」。

家,多遙遠的名詞啊,遠到她都不知道該不該懷念了,塵封許久的記憶如潮水般上湧,城堡的風景越來越清晰了,裡頭開始出現人影來來去去,其中一個最清楚的身影在發現她之後,筆直地走了過來。

那是個身著侍女裝扮的人,看到這個人走近,塔莉亞居然開始顫抖起來,因為她覺得對方的面容很眼熟,眼熟的讓她心驚。

「別過來……」看著那個笑臉吟吟的侍女,她破天荒地退了一步,「我、我已經決定要忘掉了,妳不要過來──」

「──王女殿下,您怎麼會在這裡呢?」

對方的話語宛如轟雷般,破開了她一直以來封住的過往。

「主上他們正在等您一同用膳呢,殿下,請移駕至主殿吧。」侍女畢恭畢敬地說,聽見這樣的話,塔莉亞手中一直撐著的傘像是再也握不住一般掉了下來,隨之掉落的,還有幾滴晶瑩的淚。

「……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麼說,風雪變大了,耳邊彷彿閃過了師父的嘆息低語。

奇怪了,明明是一樣的教學方式,怎麼會教出兩個截然不同的弟子呢?

師父一直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其實她跟坊都明白這背後的原因,主要就是因為成長環境的不同,三歲看一生這個言論可不是空穴來風。

她在拜入師門之前其實是雪國的王女,雪國,這應該算是暱稱吧,在官方紀錄上還有個比較長的正式名稱,不過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那是早已滅亡的國度,只有「有需要」的人才會去記住它。

身為一個王國的王女,自出生以來她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說是擁有了一切也不為過,若她說想要星星,搞不好真的會有人去摘來送給她,在過去,她就是這麼一個受到寵愛的存在。

可坊不一樣,或者說是正好相反。

坊是孤兒,是流浪者,就連她所屬的部族都是失去了國家的流亡者,日日夜夜,從這個國度到下一個國度,沒有人會收留他們,他們也不屑於他人的收留,真要說的話,坊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也沒什麼好放不下的。

一個是本來擁有著一切,後來變得一無所有的。

一個是本來就一無所有,失不失去都無所謂的。

前者已經習慣了擁有的好,所以只要得到了什麼就會想拼命的抓住,只要想要什麼就會直接去奪取;後者則是習慣了失去,所以不管失去了什麼都能夠淡然處之,就算出現了想要的東西,也只會抱持著「得知,我幸;不得,我命」的態度

這就是她跟坊之間的區別。

「我只是看一下,只要看一下就好……」喃喃低語著,塔莉亞小步跟在那名仕女身後,目光有些矇矓,「父王…母后……」

粉色的短髮隨著她的步伐前進而漸漸變長,身上的華麗服飾也跟著變化成一襲同樣華麗,樣式卻完全不同的古樸長禮服,她幾乎是貪婪地看著週遭的景象,很快地,她被帶到了一個寬廣的大廳,廳中擺放著一條長桌,在上座的位置上坐著一對雍容華貴的男女。

看著那對散發出高貴氣質的男女,塔莉亞感到一陣呼吸困難,眼睛有種痠澀感,手中緊握的蝴蝶結在這個時候散發出奇異的熱力,跟週遭的寒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是一種提醒,也是一種警告。

她收緊了她的手,將緞帶的溫度熨燙在掌心上。

「我知道,門裡面的一切都是由心生出的假相,但是……」眼前模模糊糊的,她提起步伐走上前,「我好久沒做夢了,難得有這個機會,至少讓我做一次清醒的夢吧……」

她從來都不相信夢的存在,一直以來她都覺得只有握在掌心上的才是真實,而事實也的確是這樣,夢是不切實際的,但現在,她突然覺得這種不實際似乎也不錯,「以前,總是不懂那些來找我的人,口口聲聲說的夢是什麼,現在,終於有些理解了呢……」

這是假的,她知道這是假的,所以不會陷下去。

但這樣的夢是如此難得與美好,那麼,就在不會陷下去的前提下,讓她沉浸片刻又何妨呢?

蝴蝶結像是知道了她這樣的心情,熱度漸漸淡了下來,僅存一絲餘溫在固守最後的防線。

坐在上座的人對她發出了呼喚,她優雅地舉步上前回應,臉上是可愛的笑顏。

她走過去了,但是她沒有掉下去,就像是站在懸崖邊向下張望一般。

走到自己的位置入座,過去遺落的回憶如片葉飛花般被她一一拾起,師傅說的話從來沒有錯過,但是,她也相信小坊說的話不會錯,那麼,身在試煉之門的她究竟是能出去,還是不能出去呢?

她覺得自己似乎捉住了什麼。

也許、也許……兩邊都是對的,但兩邊也都是錯的……

修道院內,試煉之門的光暈在這個瞬間閃了一下,但是守在門邊安然入睡的賽伊並沒有察覺到這份一閃而過的光,只是將身子緊緊圈成了一團後美美地睡下去。

 

另一邊,小草的家裡現在很熱鬧。

六個人……呃,不對,嚴格說起來是五個人加上一團毛,這也許是這個家從有人入住開始最熱鬧的一次,除了毛團之外,其餘的人都想過要進去廚房裡幫忙,但是無一例外的被請了出來,小草是這麼說的:

「沒有問題的!到時候只要幫忙端盤子就可以了!交給我吧──唉呀我的雞!」她這麼說道,緊接著就匆匆忙忙的衝回廚房去處理她的雞了,雖然老闆娘的突然出現讓她很驚訝也很驚喜,但現在不是去弄清楚這件事情的時候。

事有輕重緩急,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她再不回廚房的話,作為主菜的雞恐怕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一陣乒乓作響後,廚房裡開始傳來讓人流口水的香氣,一陣一陣的,三個剛剛才到的客人畢竟在心智上都很成熟,對於這樣的香味很有抵抗力,至於剩下的毛團跟紫羅蘭嘛……

……他們覺得這個是赤裸裸的折磨……

「慕斯,我終於理解你為什麼會去搞那個廚具加速了,只能聞香而不能吃的感覺真的太難受啦……」煎熬的坐在椅子上,顧慮到餐桌上還坐了向日他們,紫羅蘭只能很小聲的說,雙手抱著自己扁扁的小肚子,衷心祈禱它不要亂叫。

『哼哼,妳現在才知道我的苦心啊,』一掃先前有些沉悶的樣子,慕斯一臉的揚眉吐氣,毛色整個光鮮亮麗起來,『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誰在跟你孺子……

因為香味的關係而感到越來越飢餓的紫羅蘭並沒有回嘴,這種時候保持沉默才是正確的選擇,抬槓只會讓自己變得更餓而已。

為了避免場面太尷尬,餐桌上的眾人時不時就會閒聊個幾句,可同時,也為了避免場面太嚴肅,大家都不會把話題帶到有關「門」的那些事,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多可以聊的。

比方說。

「向日,妳的咖啡店就只有一個人加一隻鳥,偶爾外帶一隻貓,這樣到時候開幕會不會忙不過來啊?」紫羅蘭提出了很中肯的疑惑,而這份疑惑讓店長不滿了。

「什麼叫做一隻鳥?說話放尊重點,我可不是什麼路邊隨處可見的鳥,我是隻帥鴿!帥鴿知道嗎?」店長努力地宣揚自己的帥鴿主張,並且順手撥了撥額前的瀏海,「再說我現在已經取回了身體,擁有帥鴿x帥哥的雙重身份,絕對比你想像中的能幹!」

對此,紫羅蘭投去了她最近修練至大成的鄙視之眼。

真是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有人這麼自戀的,餐桌上的其他人對於店長的這番言論採取了不回應、不支持也不鼓勵的態度進行迴避。

「這的確是個問題呢,只有兩個人的話,考慮到咖啡店還需要招待顧客、出餐、收銀……等等,兩個人可能真的不太夠喔,」身為經營店面的老手,老闆娘誠懇地分析道,「可能的話最好再多顧個人手專門負責外場,不然到時候開幕一定會忙不過來的。」

「嗯,其實我最近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向日嘆了口氣,把一旁還在努力搔首弄姿的店長給壓下去,「已經準備好招募廣告,但是時間有些太趕,只怕還沒來得及招到人手店就要開張了,就算找到了人,還有新人訓練的問題……」

真的沒辦法的話,到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向日苦笑的說,這時,餓的乾癟癟的毛團突然冒了出來。

『人手不用擔心啊,妳眼前就有個現成的。』

現成的?「慕斯先生想來應徵嗎?」向日很認真的看著毛團,「因為店長取回了身體的關係,本店正好缺吉祥物呢,若是慕斯先生有興趣的話──」

『──不不不!不是我啦!』大力揮舞著短短的手,慕斯一口否認,『我這樣子連餐盤都端不起來呢,去也只是幫倒忙……』

語出,在座所有人默契十足地將目光集中在毛團的短手上,嗯,你知道的,手短梗是花語工坊的特產,每集都要有的,這集也不能免俗,至於那團被自己的話給戳到的毛團,讓我們替牠默哀三秒。

『夠了喔,別再看我的手了,再看下去我就要去投訴你們歧視毛球,』癟著嘴,慕斯沒好氣的說,然後飄到了紫羅蘭跟前,一手指了過去,『我說的現成的,是她啦。』

「啥?」莫名奇妙被指名,紫羅蘭錯愕了,「我?」她有舉手喊有嗎?

『對啊,就是妳,既然坊已經跟著那個傢伙離開,妳也多少該學著自立更生了吧,不然等到妳可以繼承那間店的時候,店都不知道要被你吃掉多少去了。』雖然坊嬤嬤長期的積累並不是消耗不起,可為了避免日後被人說自己管理不善搞虧空,慕斯覺得有必要提醒下。

「呃……」紫羅蘭抓抓頭,這麼說也是有道理啦,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如果就這樣繼續這樣坐吃山空下去,等到她學成畢業有辦法自己賺錢的時候,坊嬤嬤留給她的店都不知道要虧損多少了,但是……「我就只有占卜這個特長,你總不能要我出去開占卜小屋吧。」

雖然這對已經通過出師考驗的她來說毫無難度,可她沒辦法把這種事情當成生意來做,再說她的年紀也是個問題,年紀太小的話其實很難說服那些成年人,如果有坊嬤嬤那種滄桑過的眼神那還好辦,可偏偏她沒有。

『所以啦,妳就乾脆去向日的店裡打工吧,』毛球很理所當然的飄開,這次她飛到了向日頭上,老實不客氣的就著對方的頭髮趴了下來,『只是端端盤子跑個外場,沒問題的!』

什麼沒問題啊?「問題很大好嗎,我根本──」根本不知道怎麼招呼客人啊!

「──紫羅蘭要去向日的店裡打工嗎?」端著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烤全雞,小草一雙星星眼朝紫羅蘭看了過去,「好棒啊,可以在那麼可愛的店裡打工,真是太棒了,紫羅蘭妳一定要去試試!」

「呃,我還沒答應……」

「沒問題的沒問題的!哇,咖啡店打工耶,不知道制服是什麼樣子的。」

向日立刻接話,「小草有興趣的話,制服就拜託妳了。」

「喔喔喔真的嗎!」繼貓妖裝之後她又得到了設計機會了嗎?將烤雞放上桌,小草開心的不得了,「紫羅蘭妳放心,交給我吧!」

「等一下啊我還沒說要去……」

「沒關係啦,打工很有趣的喔,紫羅蘭不要拒絕嘛……啊,大家來幫我端盤子好嗎?我煮了好多東西喔,通通端上來之後就可以開飯了喔!」

「好的。」向日。

「喔喔!要開飯了嗎?太棒啦!」店長。

『晚餐萬歲!!』慕斯。

「呵呵,我也來幫忙吧,」老闆娘說,最後還很靈光一閃的落井下石,衝著紫羅蘭露出了很陽光的微笑:「對了,紫羅蘭要不要順便來練習一下端盤子?就當做是打工的實習,這對你將來跑外場很有幫助的喔。」

這個提議一出,眾人立刻拍手通過。

紫羅蘭表示:「……」

 

雖然紫羅蘭嚴重地表達了她的抗議,但這是個少數服從多數的世界,於是在眾人美其名為教學與觀摩的關愛目光下,打工小妹紫羅蘭只能很努力的學著如何將一盤盤的菜優雅地端上桌,同時臉部還要保持燦爛的笑容。

嗚嗚,她什麼時候答應要去打工了?沒有對吧?沒有對吧?可為什麼她現在卻在認真的學習端盤子呢?紫羅蘭淚目。

而端過了一盤又一盤香氣四溢的料理後,她忍不住懷疑小草之前所說的秘密武器是不是傳說中的家庭小精靈了──就是當人睡著之後會幫忙做家事的那種──不然要在短時間內一口氣煮出這麼多料理,對小草這種沒辦法一心二用的類型來說根本是史詩級的任務。

太神奇了。

考慮到當眾問出來感覺很失禮,所以紫羅蘭決定要壓下這份疑惑,等晚點大家都離開之後再問個清楚,現在……吃飯皇帝大!她因為負責端盤子的關係所以比較慢回到座位上,要是再不快點動筷子就要被慕斯那團毛給夾光啦!

「死毛球!懂不懂禮貌啊?菜是我端的耶,我要求每一盤都要有保障名額!」

『什麼保障名額啦沒有那種東西!上面又沒有貼標籤當然是大家都能吃啊啊啊不!我的雞腿啊!』一隻雞只有兩條腿啊居然剩下的那條還被搶走了這這這!『紫羅蘭我跟妳不共戴天!』

相較於這邊的水深火熱搶食樂,成人組三枚加小草則是表現的和樂融融。

「哎呀,這個好好吃,」老闆娘驚喜地誇讚著,「小草的手藝已經可以開店了呢。」

「嘿嘿……沒有那麼好啦……」靦腆的笑道,小草滿臉的不好意思,「試試看這個?我花了很多功夫去弄的喔!」

『真的嗎?哪個哪個我要吃!』慕斯立刻竄了出來,然後在第一時間被紫羅蘭的筷子給戳飛……

……啊,這真是一頓熱鬧又有趣的晚餐,看著宛如被戳破的氣球般衝飛出去的慕斯,眾人這餐吃得十分歡快。

不過,儘管全部加起來總計六張嘴巴在吃,桌上的料理還是沒辦法完全消滅,畢竟是用六大袋食材製作出來的大餐,雖然距離滿漢全席還有一段距離,但也不是六人一晚就能解決的程度,所以,當大家都吃飽停筷的時候,桌面上還剩了不少菜。

「我不行了……」紫羅蘭是第一個棄甲投降的,她的食量本來就不大,長期以來一直吃外食──麵包牛奶就一餐屬於家常便飯──直到住進小草家之後才開始有了正常三餐的生活,本來偏瘦的體態這才出現了要長肉的趨勢,胃袋也開始擴建它的規模。

可惜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胃袋也不是一天能養成的……總之,再給她一段時間,沒準就能夠多吃幾碗飯了,只是現在真的不行,再吃下去她就要站不起來啦。

「好可惜,還有那麼多好吃的。」紫羅蘭可憐兮兮的看著桌上的菜餚,當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要緊的,剩下的部份可以盛起來明天作中餐!啊,老闆娘跟向日要不要帶一點回去吃?我裝給妳們!」一邊收拾著桌面,小草非常熱情地說。

「當然……」當然好,向日本來要點頭的,但是她才剛開口就發現到某團毛球不懷好意的視線,身後的背景大字報非常張揚的寫著『爭食者必須死』,仔細評估了利害關係後,她覺得婉拒可能會好一些,「不用麻煩了,感謝您的招待,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晚餐。」

「真的嗎?」捧著臉,小草的心花朵朵開,看到她這麼開心的樣子,老闆娘也順勢地誇了幾句,這讓小草更開心了。

餐後的收拾就在這一團和氣的氣氛下進行著,在眾人的合力之下,這頓豐盛大餐的殘餘很快就被分別盛裝起來塞進了冰箱,剩下的就是洗碗的工作了。

本來依照小草的習慣一定是立刻把碗給洗起來,今日事今日畢,而且說真的一堆餐盤碗筷堆在那邊實在很不好看,可是一想到大家都在外頭,自己身為主人把客人晾著不管一個人窩在廚房裡……

呃,雖然剛才煮晚餐的時候她也是一個人埋頭於廚房之中,可是煮飯跟洗碗這是兩碼子事,前者是替大家準備的後者只是單純的收拾善後,唔嗯嗯嗯……

皺著眉,小草看著洗碗槽跟外頭,眼神游移不定。

「先放著吧,」中斷了小草的思考,老闆娘直接把小草給拉了出去,「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妳去做呢,是只有妳才能做到的事情。」

「咦?」什麼事?

小草有些莫名奇妙的讓老闆娘牽出廚房,來到了外頭的飯廳,大家都坐在那裡吃早早準備好的餐後水果,其中向日意味深長地看了過來,跟老闆娘交換了一抹只有彼此能理解的視線。

真的要現在嗎?

嗯,就現在吧,趁著創主心智仍堅的時候。

好吧,既然妳都這麼堅持……「小草,」深吸一口氣,老闆娘擲起了小草的手,「出發吧,現在就去。」

「啊?」什麼?「去哪裡?」

「就是你們之前討論著要去的地方,反正我現在人就在這裡,暫時也沒什麼其他的事要忙,那麼就當做是晚餐的回饋,你們過去,這段時間裡讓我來替你們看著吧。」

小草這時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臉上滿是錯愕,「老闆娘也知道了?」

「這個嘛,知道個大概而已,不過,對我來說那些就夠了,」有時候了解太深反而不是好事,正所謂旁觀者清,她就是這個旁觀者,「去吧,有些事情越早結束越好,拖久了說不定本來能做到的都變得不能做到了,趁著現在一鼓作氣的衝下去,說不定會得到意外的好結果。」

「……現在嗎?」

「嗯,」老闆娘給予了肯定的答覆,「所謂『擇日不如撞日』嘛。」

小草心動了,而在她明顯露出心動神情的時候,紫羅蘭跟慕斯一邊嚼著水梨一邊瞥向了坐在對面的向日,眼底有著佩服跟感慨。

真不愧是從小草心底誕生出來的存在,簡直把小草的脾氣摸的一清二楚。

小草一直是個害羞內向的孩子,做事雖然仔細但是動作太慢,對自己也沒什麼信心,這樣的她如果決定要挑戰什麼的話,那一定是在鼓足了所有的勇氣之後才做出的決定,這份勇氣在剛誕生的時候是最飽滿的,如果拖過一段時間還沒有付諸行動,本來就不多的自信心就會開始動搖,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勇氣也會跟著瓦解,最後,本來可行的也許就會變得不可行了。

所以不管要做什麼事,最好要趁著她剛做出了決定,心頭還充斥著那份飽滿的勇氣跟傻勁時立刻去做,不然等到過了這個勢頭,她本來還很飽滿的大大的勇氣搞不好就會縮水成小小的勇氣,要等她重新振作起來可能又得過上好一陣。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看著小草那副神情,慕斯知道這趟試練之門大概是百分百的成行了,『想退縮的話就趁現在。』

「誰會退縮了,我像那種人嗎?」瀟灑地將水梨丟進嘴巴,紫羅蘭站了起來,「走吧!去把那個蝴蝶結給找出來!」

正好她剛剛晚餐吃太多現在肚子撐的有些難受,進去試練之門躲一躲應該是個好選擇,在裡頭一切都是唯心論,只要自己有那個意思的話,就算再怎麼不舒服在裡頭也能活蹦亂跳,掉下去轉一圈出來之後說不定肚裡的東西就剛好消化光了,恰恰避開最難過的時期……嘿,真是好主意!

看穿了紫羅蘭的心態,慕斯鄙夷的看過去,順便挺起了牠毛茸茸的大肚皮,『哼,太弱了,多學學我吧!』要不是考慮到大家都已經鳴金收兵了,自己一團毛繼續吃下去實在有點不好意思,否則牠還能再吃十盤!

「豬。」

『你說誰!』

「誰應就是誰囉。」燦爛。

『哼,宰相肚裡能撐船,不跟小鬼頭計較。』

「你說誰是小鬼!」

『誰應就是誰囉~』挺著大肚皮,慕斯原話嗆了回去,然後飄著來到了小草頭上,『既然決定了,那麼就走吧?』

「好、好的!」像是被推著前進般,小草還沒意識到這是趕鴨子上架,就糊裡糊塗的點了頭,「可是,要怎麼去呢……」雖說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夢世界,可突然說要跑過去……這個,她一點頭緒也沒有。

『放心吧,那兩隻有辦法的。』肥短的手指了過去,慕斯大喇喇的比了比向日跟店長,既然是她提出來的方法,那麼依照牠對向日的粗淺了解,對方肯定有後續計畫的。

果然,向日很快就點頭,然後一手把還在快樂吃水梨的店長給推了出來:「店長會帶我們過去。」為了賽伊,店長三天兩頭就往夜幕空間跑,這條路線已經熟練到要進行群體傳送也沒問題的地步了。

「嗯啊,稍微準備一下就可以出發了,」努力嚼著水梨,店長拍了拍胸脯,「除了老闆娘之外全部都要去對吧?」

『當然!』小草是一定要的,紫羅蘭是當事人,唯一比較沒關係的就是牠這團毛,但是……『不管怎麼說,我是絕對要跟去的!』

「你去幹麻?」心底有點感動,可紫羅蘭還是習慣性地嗆聲了。

『我去給小草增加自信心,順便給妳增加壓力。』認真。

「……你還是不要去好了……」扶著額頭,某位當事人突然覺得自己的胃有點痛,嗯,一定是因為她剛剛吃太多導致消化不良的關係……

事情決定好之後,店長立刻就開始準備起來,而小草則是趁著這個空檔跟老闆娘道歉,老闆娘第一次到家裡來作客,她卻沒辦法好好的招待,甚至還讓人幫忙顧家,不管怎麼說都很過意不去。

對此,老闆娘當然一點也不介意,她既然來了就表示她是要來幫忙的,拜託她「送花」的人說了,雖然她只能聽只能等,可是這份有如燈塔般的等待正是小草他們目前最欠缺的,只要想到還有個人在家裡等著,回家的念頭就會深植在心底,在試練之門裡頭如果能有這樣一個念頭在心底,成功走出來的機率就會大很多。

「去吧,早點回來。」老闆娘說,伸手摸了摸小草的頭。

一行人來到了客廳,只見店長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頂尖尖的魔法帽,手裡也多了一根魔法杖,上頭有栩栩如生的翅膀伸展開來,優雅美麗,看的小草星星眼直冒。

「所以店長真的是魔法師?」目不轉睛的看著那根漂亮的法杖,小草很單純的問道,這讓店長的臉整個黑掉。

「我看起來不像嗎?」店長愁眉苦臉的垮下肩,對於小草提出的疑惑感到鬱悶,他怎麼說也是堂堂宮庭首席魔導,雖然前身是開糖果店的,可他覺得自己後來的轉型很成功,應該不至於到讓人質疑的地步才對。

「這個,因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鴿子嘛……」小草很不好意思的搔著臉頰,不敢說自己對店長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初向日跟她介紹的「咖啡店吉祥物」上頭。

這種時候,只能說第一印象很重要。

「唉,那個時候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他不是自己願意變成鴿子的啊!要不是被那個小巫婆拿走身體,他也可以跟向日一樣跟小草來個完美的初次見面的,「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們走吧。」

店長哀怨地道,隨手將魔法帽子往空中一拋,手中的法杖高舉──

 

──夜幕空間,某個地方亮了起來。

試練之門內,蝴蝶結綻出了璀璨的光,看著這份光,塔莉亞那雙殷紅的眼微微瞇了起來。

「打擾別人做夢是很不禮貌的事情呢……不過,我現在心情很好,所以就原諒你們了……」神色很平淡地說,女孩的外貌逐漸變換,本來看起來像是十歲左右的樣貌,如今卻隨著她的一步步踏出而漸漸增長,一邊走,她還一邊唱著自己喜歡的歌:

「一隻聰明的老貓頭鷹住在橡樹上,他看得越多說得越少,他說得越少聽得越多,為什麼,我們不像那隻聰明的老貓頭鷹……?」

歌詞唱到這裡,一個妙齡少女就這麼出現了,來到用冰雪製成的鏡子面前,她看著自己的容顏若有所思。

為什麼沒辦法像那隻聰明的老貓頭鷹呢?

「大概,是因為還不夠吧,」看的不夠,聽的也不夠,「所以才會繞遠路,才要繞遠路……」

她說,伸手撫摸著映在冰鏡中的自己,她的手指帶著蝴蝶結的熱力,被她碰觸的地方有些承受不住的融化成水珠滴落下來,因為位置的關係,看起來就像是鏡中的自己在流淚一般。

「小坊,如果我出去的話,一定會去找妳,但是……如果我出不去的話……」

妳會來看我嗎?

能來看我嗎?

最後的問句沒能問出來,塔莉亞看著冰鏡,一瞬間,她居然搞不清楚那上頭的水痕是因為鏡子融化了還是自己真的流下了淚。

 6-3_過去.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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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坊,那隻貓頭鷹為甚麼要一直住在橡樹上呢?」抱著洋娃娃,女孩眨著殷紅的大眼詢問著,「牠不是有一雙能飛的翅膀嗎?難道牠不能飛了?」

『也許不是不能飛,而是不想飛。』

「為什麼?應該還有比橡樹更好的地方吧。」

『別人眼中的好並不是好,對自己來說的好才是好,』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帽子,『而其中又以適合自己的最好……橡樹很適合貓頭鷹。』

「小坊,妳總是說出很像繞口令的話呢。」

『會嗎?』

「會。」女孩嚴肅的點頭,然後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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